“士大夫乃国之基石,与国同休,岂能与商贾走卒同列纳税?此乃动摇国本之言!”
“乱臣贼子!”
一名御史紧跟着出列,唾沫横飞。
“你这是要离间君臣,让天下大乱!其心可诛!”
严嵩的党羽们纷纷出列,厉声呵斥,一道道罪名如同帽子,劈头盖脸地向陈凡砸来。
严嵩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陈凡,发出雷鸣般的怒喝。
“黄口小儿,信口雌黄!你想让天下大乱吗?”
面对千夫所指,陈凡站在风暴的中心,身形笔直,面不改色。
他等朝堂上的喧嚣稍稍平息,才不慌不忙地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诸位大人,息怒。”
“下官并非要让天下大乱,而是为我大夏,献上两条续命之策。”
他对着龙椅上的嘉靖皇帝,深深一躬。
“其一,名曰,‘摊丁入亩’。”
“摊丁入亩”四个字一出,朝堂上那些真正的重臣,如何心隐等人,全都脸色一变。
陈凡继续说道:“我朝税制,国税之外,尚有丁役。贫者无立锥之地,亦要承担丁役,富者有良田万顷,所纳丁役不过数人。此法不公,早已民怨沸腾。”
“臣请奏,废除人头税,将其总额,摊入田亩之中。地多者多纳,地少者少纳,无地者不纳。如此,百姓负担可减,而国库税收,分毫不减,甚至犹有超出!”
“其二,名曰,‘开海通商’。”
他转向那些还在叫嚣的官员。
“诸位大人只知北虏为患,可知南倭之乱,根源何在?正在于我朝禁海之策!”
“片板不得下海,断了沿海百万军民的生路,他们不为盗,便只能饿死。堵不如疏!”
“臣请奏,于广州、泉州、宁波三地,重开市舶司,允我大夏商船出海贸易。凡出海之船,按船只大小纳税。凡入港之货,按货物价值抽分。”
陈凡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高高举起。
“这是下官依据历年缴获倭寇船只货物清单,以及海外诸国风物志,所做的推演。若开海通商,只广州一地,每年所得关税,便不下白银五百万两!足以充作北境十年军费!”
大殿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陈凡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震得脑中一片空白。
摊丁入亩,这是要从士绅豪强的身上割肉。
开海通商,这是要颠覆太祖皇帝定下的国策。
每一条,都是捅破天的大事。
严嵩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那是一片铁青。他正要开口,将陈凡打为万劫不复的乱党。
龙椅之上,那个仿佛已经睡着了的皇帝,却突然动了。
嘉靖皇帝缓缓坐直了身体。
他那双原本昏昏欲睡的眼睛,此刻亮得吓人,如两道利剑,刺破了殿内的沉闷。
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只死死地盯着陈凡。
当他听到“摊丁入亩”四个字时,他那干枯的手指,猛地攥紧了龙椅的扶手。
削藩,均田。
这是历朝历代的皇帝,都想做却不敢做的梦。
因为这等于向天下所有的士绅豪强宣战。
可现在,这个叫陈凡的年轻人,用一种近乎完美的方式,将这把刀递到了他的面前。
严嵩的怒斥已经到了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