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冰和沈鸿面对的第一版气动布局草图,怎么看都像是个拙劣的玩笑。
要在如此小的弹体上实现稳定飞行和可控机动,传统的飞行器理论似乎都显得笨重而不适用。
“我们必须减重。每一克重量都至关重要。”
沈鸿拿着计算尺,对着草图上的每一个部件“斤斤计较”。
“尾翼能不能再薄一点?战斗部装药能不能优化?控制机构必须尽可能小型化。”
小型化,谈何容易。
从通讯设备修理厂带来的继电器和线缆卷轴,给了他们启发,但离实际应用还差得远。继电器的响应速度够不够快?
能否承受火箭发射时巨大的过载?
线缆释放机构如何保证在高速飞行中稳定、顺畅地放线,而不缠绕或断裂?
范知行的计算组成了最痛苦的部门。
他们建立的简易数学模型,在加入实际气动干扰、控制延迟等因素后,得出的结论往往是“此方案不可行”。
一次次的计算,换来的是设计图上一次次的红叉。
“范工,你们这算来算去,到底有没有个准谱儿?”
一个性急的设计员忍不住抱怨,“我们这图都改第八遍了。”
范知行推了推厚厚的眼镜,脸色疲惫但眼神执着:
“没有准谱,才要算。我们现在多算错一次,将来实弹测试就可能少炸一次,少浪费一批宝贵的材料。
这是厂长说的,体系化,就是要用计算减少盲目试错。”
另一边,林华的材料小组也在为“猎鹰”的高速发动机和控制舵面寻找合适的材料。
发动机需要更高比冲、更稳定燃烧的燃料,壳体需要更轻、更耐高温的合金。
舵面材料更是棘手,既要轻,又要能在高速高温燃气流中保持形状和强度,还要能让驱动机构带动。
“普通的钢材不行,铝合金强度可能不够……”林华对着有限的材料清单发愁。
“或许……可以试试那种新发现的、掺杂了其他元素的铬锰硅钢?耐热性可能会好一点?”
一切都在摸索,在黑暗中一点点地凿壁借光。
杨伟每天都会在“猎鹰”项目组待上很长时间,他不直接提供具体方案,更多的是提出问题,引导思路。
“韩工,如果手动控制反应来不及,我们能不能在火箭弹自身增加一个简单的陀螺稳定装置?
哪怕只能维持初始方向稳定也好?”
“沈工,气动布局能不能参考一下……嗯……箭矢的尾羽?
或者旋转稳定?虽然会影响控制,但或许能增加基本飞行稳定性?”
“林工,材料能不能考虑复合思路?
比如核心受力部件用高强度钢,非关键部位用轻质材料?”
他的问题,往往指向一些超前的概念,让韩冰等人听得一愣,随后陷入深深的思考。
他们发现,这位年轻的厂长,脑子里似乎装着许多他们闻所未闻,但细想之下又觉得蕴含道理的技术思路。
这让他们在倍感压力的同时,也激发出了更强的探索欲。
“猎鹰”的研发,就像在铁砧上舞蹈,每一步都踩在知识和工业基础的极限边缘,稍有不慎便会摔得粉身碎骨。
但没有人退缩,因为他们知道,天空中的威胁,不会给他们太多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