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五年,八月十七。武阳西北,山地。韩信勒马坡顶,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前方层层叠叠的蜀军营垒。白起将防线设在了这片丘陵地带——依山筑寨,据险守要,营寨之间以甬道相连,弩台箭楼星罗棋布。这不是要决战,是要消耗。“将军。”卫青策马上前,指向蜀军营垒后方隐约可见的粮道烟尘,“白起将粮草囤于临邛,每日以小股车队往返运输。看这烟尘规模,存量至少可支三月。”霍去病在一旁补充:“探马来报,临邛守军仅三千,但城池坚固,且距白起主力不过三十里。一旦遇袭,半日即可回援。”韩信没有说话。他在看地形图。地图上,武阳西北这片山地像一只攥紧的拳头,白起的营寨就是拳头的骨节。而临邛,就在拳心的位置——被层层保护,看似无懈可击。但韩信看到了破绽。水路。青衣江有一条隐秘支流,自南向北蜿蜒,在临邛城西十里处汇入岷江。这条水道狭窄,大船难行,但若以轻舟快艇……“传令。”韩信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卫青、霍去病,率本部兵马,于蜀军营垒前五里处筑垒。每日佯攻三次,声势要大,但不必死战。”卫青与霍去病对视一眼,抱拳:“遵令。”“罗士信、张义潮。”“末将在!”罗士信挺直腰杆,少年眼中燃着战意。“挑选三千精兵,轻装简从,只带三日干粮。”韩信手指地图上那条蜿蜒的蓝线,“三日后子时,从此处下水,沿青衣江支流北上。五日之内,我要看到临邛粮仓起火。”罗士信眼睛一亮:“奇袭粮道?!”“不是奇袭。”韩信摇头,“是烧。”他顿了顿,补充道:“烧干净,一粒不留。”同一日,白起中军大帐。龙且指着沙盘上荆州军新筑的营垒,粗声道:“将军,韩信这是要跟咱们耗上了。每日佯攻三次,雷声大雨点小——分明是疲兵之计。”英布也沉声道:“探子报,韩信本部兵马至今未动,一直驻在三十里外。此人用兵诡谲,必有后手。”白起立在沙盘前,单手按剑,目光沉凝。他在推演。韩信此前在南中,以奇袭破他口袋阵。那一战,韩信敢翻越绝壁,敢置全军于死地,用兵之险、之奇,堪称极致。但这一次,韩信变了。筑垒对峙,佯攻疲敌——这是最正统、最保守的打法。太正常了。正常得可疑。“他在等什么?”白起喃喃自语。等援军?等粮草?还是等……别的机会?他目光扫过沙盘,最终停在临邛的位置。粮草。韩信若要破局,必攻粮道。这是兵家常理,也是唯一能逼他出战的阳谋。“龙且。”白起忽然道。“末将在!”“给你五千精兵,即日起巡防陆路粮道。”白起手指地图上那条从临邛通往武阳的官道,“每日三巡,凡可疑人等,一律擒杀。”“诺!”“英布。”“在。”“你率本部三千,驻守临邛城南。若遇敌军来袭,固守待援,不可出城浪战。”英布抱拳:“遵令!”白起安排完,却仍觉不安。他总觉得,韩信不会这么简单。但陆路、城南都已布防,韩信还能从哪儿来?他盯着地图看了很久,最终摇了摇头。或许,这次是他想多了。八月二十,子夜。青衣江支流,一处隐秘河湾。罗士信站在齐腰深的水中,帮士兵将最后一艘轻舟推入河道。三千精兵,分乘两百艘轻舟,每船仅容十五人。船上无旗无幡,士兵皆着深色水靠,兵器以油布包裹,以防反光。张义潮检查完最后一艘船的物资,低声道:“将军,都齐了。”罗士信点头,跃上船头。他今年刚满十六,脸上稚气未脱,但眼神已如老兵般沉稳。几个月前,他还才是刚刚加入邓安集团的新人,现在却要率三千人去烧白起的粮仓。“出发。”少年吐出两个字。轻舟悄无声息地滑入河道。夜色如墨,水声潺潺。两岸山林寂静,只有偶尔的夜枭啼鸣。船队如一条黑色水蛇,在蜿蜒的河道中穿行。这是条险路。河道最窄处不足三丈,水下暗礁密布。有三次,船底擦着礁石划过,发出刺耳的声响。每次,全船人都屏住呼吸,直到确认没有惊动岸上,才敢继续前行。第三日黎明,船队在一处芦苇荡隐蔽。探子回报:前方十里便是临邛城西水门,守军约五百,戒备松懈。“为何如此松懈?”张义潮疑惑。罗士信想了想,明白了:“白起定以为我们会走陆路,或攻城南。这水路狭窄,大船难行,在他眼中不算是路。”张义潮恍然:“所以……”“所以这里就是生门。”罗士信握紧手中长枪,“传令,今夜丑时动手。”,!同一日,白起大营。卫青、霍去病照例佯攻。三千骑兵驰至蜀军营垒前一里处,张弓抛射,箭雨落入寨中。蜀军早已习惯,只以盾牌抵挡,并不出寨迎战。但今日不同。霍去病在佯攻后撤时,故意令后队散乱,丢下十余面旌旗、数十件破损甲胄。蜀军了望哨见状,急报中军。“将军!荆州军佯攻时队形散乱,丢盔弃甲,似有疲态!”白起登上寨楼,远眺荆州军退去的烟尘。确实散乱。但他不信。韩信治军之严,天下皆知。卫青、霍去病也都是沉稳之将,怎会犯这种低等错误?“诱敌之计。”白起冷冷道,“传令各寨,严守不出。”“可是将军……”副将迟疑,“若真是敌军疲惫,这可是出击良机啊。”白起沉默。他也在犹豫。万一……万一是真的呢?就在这时,又一骑探马飞驰入寨:“报——临邛陆路粮道发现敌军踪迹!约千余人,正朝粮仓方向移动!”白起瞳孔一缩。来了!果然是粮道!“龙且部呢?”“龙将军已率部拦截,正在交战!”白起快步走下寨楼,边走边下令:“传令英布,加强城南守备。再调三千兵马,随我增援龙且——”话音未落,第三骑探马连滚带爬冲进来:“将军!临邛水门起火!!”白起脚步猛地顿住。水门?那个只能走小船的狭窄水门?“敌军多少?!”他厉声问。“不、不知!火光冲天,粮仓方向已见浓烟!”白起脸色瞬间铁青。中计了。陆路是饵,水门才是真正的杀招!韩信……你好算计!“全军——”白起咬牙,“回防临邛!”八月二十三,丑时。临邛城西水门。罗士信第一个跃上码头。守军还在打盹,等反应过来时,荆州军已如潮水般涌上岸。这些“道门兵人”训练出的精兵,动作迅捷狠辣,片刻间便将五百守军斩杀殆尽。“分三队!”罗士信长枪一指,“一队控制城门,二队肃清残敌,三队随我去粮仓!”三千人如臂使指。临邛粮仓位于城东,占地百亩,仓廪林立。守军仅千人,且大半被英布调往城南防御陆路——他们万万没想到,敌人会从水上来。战斗只持续了半个时辰。粮仓守将被罗士信一枪刺死,余众溃散。“烧!”罗士信下令。士兵将早已备好的火油泼洒在粮囤上,火把掷入。“轰——!!!”火焰冲天而起!秋粮三十万石,草料五十万束,军械无数——尽数焚毁!火光映红了临邛夜空,百里可见。同一夜,三十里外。白起率军急行。他看到天边那抹红光时,心沉到了谷底。完了。粮草没了,这仗还怎么打?“将军!”副将急道,“现下如何是好?回救临邛,还是……”“不能回。”白起咬牙,“韩信烧粮,就是要逼我回援。他一路上必有埋伏。”“那怎么办?”白起勒马,望着远处火光,眼中闪过决绝。“去临邛。”“可是——”“但不是去救火。”白起调转马头,声音冰冷如铁,“是去……决战。”他望向身后两万精锐:“粮草已失,退守无益。唯今之计,只有与韩信速战速决。胜,可取韩信人头,扭转战局。败……”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败,就是死。八月二十四,黎明。临邛城外十里,韩信大营。探马飞报:“将军!白起率两万精锐,正朝我军而来!距此不足二十里!”帐中,卫青、霍去病、罗士信、张义潮皆看向韩信。韩信正在用饭——一碗粟粥,一碟咸菜。他吃得很慢,很仔细,仿佛不是在军帐中,而是在自家后院。吃完最后一口粥,他擦了擦嘴,才道:“比我预计的晚了一个时辰。”众将愕然。“将军早知白起会来?”霍去病问。“粮草被焚,他只有两条路。”韩信放下碗筷,“一是退守武阳,坐等饿死。二是找我决战,拼死一搏。”他站起身,走到沙盘前:“白起是项羽麾下第一将,性烈如火,宁折不弯。他会选第二条。”“那我们现在……”卫青迟疑。“布阵。”韩信手指点向沙盘上一处开阔地带,“就在这里,等他来。”“何阵?”韩信沉默片刻,吐出四个字:“十面埋伏。”辰时正,两军对峙。韩信将三万兵马分成十队,每队三千,依地形散开。看似各自为战,实则互为犄角。无论白起攻哪一队,都会遭到至少三队的合击。这是绝阵。也是绝路——对白起而言。,!白起在阵前勒马,望着眼前看似松散实则杀机四伏的敌阵,心中凛然。韩信用兵,已臻化境。这阵法,他破不了。至少,正面破不了。“将军。”龙且浑身是血——他刚从陆路战场突围回来,所部已折损大半,“敌军阵势诡异,不宜强攻。不如……”“不如什么?”白起冷冷问。“不如暂退,与项羽将军会合,再图后计。”白起笑了。笑得很冷。“龙且,你知道韩信为什么布十面埋伏吗?”“为、为何?”“因为他算准了,我会退。”白起握紧缰绳,“我一退,军心必溃。届时他尾随追杀,我军将全军覆没。”他拔剑,剑指敌阵:“所以,不能退。”“那……”“冲阵。”白起一字一顿,“以锥形阵,冲其一点。只要撕开一个口子,就有生机。”龙且咬牙:“末将愿为前锋!”“不。”白起摇头,“我亲自冲。”他调转马头,面对身后将士:“诸位,粮草已绝,退路已断。唯今之计,只有向前。随我冲阵者,生死与共。畏战者,现在可走。”无人动。两万将士,眼神决绝。白起笑了,这次是真笑。“好。”他举剑,“那今日,就让韩信看看——何为项家军!”“杀——!!!”锥形阵如利箭离弦,直插荆州军左翼!午时,战至白热。白起的锥形阵确实犀利,竟真的在十面埋伏中撕开了一道口子!龙且、英布率部死战,生生将荆州军左翼逼退百步!但也就到此为止了。因为韩信动了。他令旗一挥,左右两翼的卫青、霍去病同时压上!罗士信、张义潮率部从后方迂回,截断白起退路!十面埋伏,开始收网。白起冲得越深,陷得越深。每一队荆州军都不与他死战,只且战且退,消耗他的兵力,拖延他的速度。等他冲到中军时,身边已只剩八千余人。而前方,韩信的本阵,仍稳如泰山。“将军!不能再冲了!”龙且嘶吼,“我们被包围了!”白起环视四周。确实被包围了。十面埋伏,名不虚传。但他没有慌。反而笑了。“韩信。”他喃喃道,“你算尽了一切,但算漏了一点。”“什么?”龙且急问。“算漏了……”白起眼中闪过狠色,“我白起,从来不是按常理出牌的人。”他忽然调转马头:“传令全军——反向突围!”“反向?!”“对。”白起剑指来路,“韩信布十面埋伏,所有兵力都压在前方和两翼。后方看似严密,实则空虚——因为他算准了我会向前,不会后退。”龙且恍然:“所以……”“所以我们就后退。”白起一夹马腹,“杀回去!”八千残兵,如困兽反扑,竟真的从后方撕开一道缺口!等韩信调兵合围时,白起已率三千余骑突围而去。虽然折损大半,但终究……活下来了。申时,战场渐寂。韩信立在遍地尸骸中,望着白起远去的烟尘,沉默良久。卫青上前:“将军,追吗?”韩信摇头:“穷寇勿追。白起虽败,余威犹在。逼急了,反受其害。”“那临邛……”“拿下。”韩信转身,“传令全军,入城休整。另派快马,向主公报捷。”“诺。”韩信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战场。这一战,他赢了。赢得险,也赢得巧。但不知为何,心中并无喜意。他想起了白起突围前那个眼神——那不是败将的绝望,而是猎手的冷静。这个人,还会回来。一定会。当夜,临邛城内。军报传至邓安手中时,他正在看地图。“韩信破临邛,焚粮三十万石,歼敌一万七千。白起率残部三千突围,退往成都方向。”邓安放下军报,看向帐中诸将:“北路,成了。”众将振奋。这意味着,犍为郡的蜀军,已陷入三面包围。只剩下最后一步——攻破武阳,兵临成都。邓安望向西方。那里,诸葛亮还在守。项羽还没出现。而更远处,是长安,是曹操,是这天下。仗,还得打。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地图。手指,点在了武阳。建安五年,九月。韩信破临邛,焚白起粮草,北路告捷。白起残部突围,退守成都。荆州军三路合围,犍为郡大半已下。武阳,已成孤城。:()那天,洛阳来了个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