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元四年,十月十八。霜降已过,江都的清晨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养心殿檐角的铜铃在寒风中寂寂无声——自瘟疫结束后,这座宫殿便一直笼罩在某种压抑的沉寂中。邓安正在批阅南海战报,魏忠贤却匆匆入内,神色古怪:“陛下……倭国使节到了。”笔尖一顿。“倭国?”邓安抬起眼,“朕还未发兵,他们倒先来了。”“是倭国女王,卑弥呼亲自来访。”魏忠贤低声道,“船队昨夜泊在江都港,今晨递的国书,说……愿向陛下称臣纳贡。”邓安放下笔,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倒是识时务。”他起身,玄黑龙袍在晨光中泛起暗金纹路:“宣她入宫。朕倒要看看,这位‘事鬼道、能惑众’的女王,是何等人物。”巳时正,宣政殿。百官分列两侧,气氛肃穆中透着几分好奇——倭国孤悬海外,虽偶有朝贡,女王亲至却是头一遭。殿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十二名倭国巫女先入,皆着白衣绯袴,头戴金冠,手持神乐铃。她们低眉垂目,步履轻盈如鬼魅,分列两侧后,齐齐跪伏。然后,那道身影才出现在殿门口。卑弥呼。她穿着一身玄黑巫女服,外罩朱红千早,脸上戴着一张纯白能面。面具毫无表情,唯有眼孔处透出两点幽深的光。长发如瀑垂至腰际,发间缀着玉饰,随步伐轻响。她在丹陛下停步,躬身行礼,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某种空洞的回响:“倭国女王卑弥呼,拜见华朝皇帝陛下。愿陛下万岁,华朝永昌。”说的竟是颇为流利的汉语。邓安靠在龙椅上,手指轻敲扶手:“既来朝贡,为何戴面具见朕?”“回陛下,”卑弥呼维持着躬身的姿态,“妾身自出生便通鬼神,容貌为鬼神所赐,凡人直视恐遭不祥。故以面具蔽之,非敢不敬。”“哦?”邓安笑了,“生于何时?”“汉桓帝延熹二年,西历159年。”殿中响起细微的吸气声——若此言属实,这女子已年过四旬!可看她身形步态,分明如二十许人。邓安眯起眼:“袁天罡。”钦天监监正袁天罡出列:“臣在。”“你观此女如何?”袁天罡须发皆白,却目光如电。他盯着卑弥呼看了片刻,忽冷笑一声:“陛下,不过是些扶桑岛国的巫蛊之术,雕虫小技耳。此女周身确有阴气缠绕,但绝非通鬼神——倒像是常年以秘法采补、维系容颜的邪道。”卑弥呼身形微不可查地一颤。邓安点点头:“既如此,把面具摘了。”“陛下——”“摘了。”邓安声音冷下来,“别让朕说第三遍。”殿中死寂。卑弥呼缓缓直起身。那双从面具眼孔中透出的眼睛,此刻死死盯着御座上的皇帝。良久,她抬起手,指尖触到面具边缘。咔。轻微的机括声。纯白能面缓缓脱落,露出真容。殿中响起压抑的惊呼。那是一张……极怪异的脸。皮肤苍白如纸,几乎透明,能看见皮下青紫色的血管。眉眼倒算清秀,可额头上却有一道竖直的裂痕——从发际线一直延伸到眉心,宛如闭合的第三只眼。裂痕两侧皮肤微微隆起,像是有什么东西曾被缝在里面。最诡异的是她的眼睛。瞳孔不是寻常的黑色,而是暗金中带着细碎的血丝,看人时毫无温度,如冷血动物。“满意了么,皇帝陛下?”卑弥呼开口,声音不再空洞,反而带着一丝讥诮,“妾身这副容貌,可还入眼?”邓安静静看着她,忽然道:“你怕朕打过去,所以主动来降?”“是。”卑弥呼坦然承认,“陛下已平南海,将征朝鲜,下一个自然是我倭国。与其等天兵压境,不如主动称臣——倭国愿永为华朝藩属,岁岁纳贡,绝不反叛。”“纳什么?”“黄金千斤,白银万两,珍珠十斛,还有……”她顿了顿,“倭国童男童女各百人,供陛下驱使。”邓安笑了。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说不清的寒意。“卑弥呼,”他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下御阶,“你觉得朕缺你那点金银?还是缺人?”他在她面前停步,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张诡异的脸:“朕要的,是四岛设郡,倭人编户。要的是对马海峡变成内海,要的是东瀛永绝后患——你明白么?”卑弥呼瞳孔骤缩。“所以,”邓安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道,“回去洗干净脖子等着。明年开春,朕亲征。”说完,直起身,一挥袖:“送客。”禁军上前。卑弥呼死死盯着邓安,额上那道竖痕竟微微颤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皮而出。但最终,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戴上面具,躬身:“既如此……妾身在邪马台,恭候陛下天兵。”,!转身,白衣绯袴的巫女们簇拥着她,如一群鬼魅,无声退出了大殿。邓安回到龙椅,对袁天罡道:“盯紧她。若有异动,杀。”“臣遵旨。”午后,邓安正在剑阁新址巡视——这座九层高阁已初具雏形,飞檐斗拱,气势恢宏。忽有八百里加急军报自北而来。“陛下!北疆大捷!”传令兵单膝跪地,双手呈上军报,声音激动得发颤:“陈庆之、岳飞、霍去病、卫青、郭子仪五大军团,已于十月初七全歼成吉思汗主力!阵斩铁木真,生擒蒙恬、白起!成吉思汗及麾下谋士陈宫自刎殉主!北疆……平了!”邓安接过军报,迅速扫过。战报写得详尽:陈庆之轻骑穿插漠北,断敌后路;岳飞背嵬军正面强攻,破王庭卫队;霍去病、卫青两翼包抄,剿灭残部;郭子仪镇抚降众,稳定局势。最后一战在狼居胥山南麓,五大名将联手,岳飞斩其帅旗,霍去病射杀铁木真坐骑,陈庆之亲擒蒙恬,白起力战被围,最终弃剑投降。而那位曾为吕布谋士、后投铁木真的陈宫,在主营被破时,面北叩首三拜,拔剑自刎。遗书只有八字:“各为其主,死得其所。”邓安合上军报,久久不语。“陛下?”魏忠贤小心唤道。“传旨,”邓安开口,声音平静,“五大军团凯旋后,陈庆之、岳飞、霍去病、卫青、郭子仪,皆晋公爵,赐丹书铁券。阵亡将士厚恤,立功者重赏。”“蒙恬、白起……押回江都,朕要亲自见见。”“至于陈宫……”他顿了顿,“以礼安葬,立碑记之。虽为敌谋,不失忠义。”“是!”传令兵退下后,邓安独自站在未完工的剑阁前。秋风卷起工地上的尘土,扑在脸上。他望着北方——那里有广袤的草原,有无数将士的鲜血,也有……他终于一统的北疆。可心中并无多少喜悦。袁年的死,瘟疫的殇,两个幼子的夭折,还有那张诡异如鬼的倭国女王的脸……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心头。“陛下。”周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位大都督刚从南海前线秘密回朝,一身风尘,眼中却有锐光:“倭国女王之事,臣听说了。”邓安没回头:“你觉得朕该现在发兵,还是等她回去准备?”“等。”周瑜走到他身侧,“卑弥呼能统治倭国数十年,绝非庸人。她此番亲来,一是试探,二是拖延——若臣所料不差,她回国后必会加紧备战,甚至联络三韩残余势力,共抗天兵。”他顿了顿:“但这也是好事。等她聚齐兵马,我军便可一战定乾坤,省去四处剿匪的麻烦。”邓安笑了:“公瑾知我。”两人并肩而立,望着渐暗的天色。“南海年底可定?”邓安问。“最迟腊月。”周瑜道,“真腊王城已破,骠国使节正在来降路上。待南海归附,臣便抽调精锐水师北上,与陛下会师东征。”“好。”邓安点头,“告诉将士们,打完这一仗……朕许他们十年太平。”周瑜沉默片刻,轻声道:“陛下,您……也要保重。”邓安没说话。他只是抬头,望向东方。那里是海,海的那边是岛,岛上有鬼面女王,有等待征服的土地,也有……或许能让他暂时忘记伤痛的征伐。“回去吧。”他转身,“明日,该见见那两位……千古名将了。”夜幕降临。江都华灯初上,而千里之外的东海之上,一艘朱红千早的白衣船队正破浪东行。船舱中,卑弥呼摘下面具,看着铜镜中那张诡异的脸。额上竖痕微微跳动,她伸手轻抚,喃喃自语:“华朝皇帝……你既非要灭我国祚……”镜中女子的眼神,渐渐变得狰狞:“那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鬼神之道。”窗外,海涛汹涌。东方既白,血光将起。:()那天,洛阳来了个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