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林溪站在镜子前。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认真地看过自己了。她穿了一条浅杏色的连衣裙——是出发前在机场匆匆买的,当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买这条裙子,只是觉得,如果见到苏蔓,不能总穿着那件脏兮兮的卫衣。
裙子刚好到膝盖,领口开得恰到好处,腰带轻轻系着,勾勒出腰线。她把头发放下来,用指梳了梳,又觉得不妥,重新扎起来,扎了一个松松的低马尾。她在镜子前转了转身,裙摆轻轻荡开。
她想起苏蔓以前给她搭配衣服的样子——从衣柜里挑出一件一件,在她身上比划,皱眉,摇头,换一件,再比划。最后选定一套,退后一步看看,满意地点头。那时候她觉得苏蔓只是爱管闲事,现在她知道了,那是苏蔓在说——我想让你好看。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牛皮纸袋。里面是她一早出去买的三明治和咖啡,用牛皮纸包着,袋口折得很整齐。
走廊里很安静,地毯吸掉了脚步声。她站在苏蔓的房门前,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她抬起手,敲了三下。很轻,但很稳。
门开了。
苏蔓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奶白色的针织裙,长发垂在肩上,耳垂上戴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环。她化了淡妆,嘴唇上有一层薄薄的唇彩,整个人温柔得像清晨的光。她看见林溪的裙子,愣了一下。目光从上往下扫了一遍,又移回脸上,眼睛里有一点很淡的惊讶,但很快就收了回去。
林溪把手里的牛皮纸袋递过去。“给你的。”
苏蔓低头看了看纸袋,接过来。“什么?”
“早餐。”
苏蔓打开袋子看了一眼,三明治,咖啡。她抬起头,看着林溪。林溪没有要进去的意思,也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她只是站在门口,看着苏蔓,看了一两秒,然后转身走了。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越来越远。苏蔓站在门口,抱着那个牛皮纸袋,看着那个穿杏色连衣裙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袋子,又抬头看了看空荡荡的走廊。
她站在门口,很久没动。
回到房间,苏蔓坐在床边,把纸袋放在膝盖上。她慢慢拆开包装,三明治还是温的,咖啡也是温的。她咬了一口,是鸡肉的,加了生菜和番茄,酱料不多不少。她以前跟林溪说过,她最喜欢这种搭配。她记得。
苏蔓嚼着三明治,看着窗外。阳光很好,照在对面教堂的尖顶上,鸽子从窗前飞过。她吃完最后一口,擦了擦手,拿起咖啡喝了一口。美式,不加糖不加奶。她以前不喝美式的,太苦了。后来跟林溪在一起,林溪只喝美式,她也就跟着喝,喝着喝着就习惯了。
她坐在那儿,把空了的纸袋折好,放在桌上。然后站起来,走到镜子前,补了一下口红。她看着镜子里的人,奶白色针织裙,珍珠耳环,淡妆——她今天特意打扮的。她以为林溪还会像昨天一样,跟在后面,一声不吭。她以为她们可以一起出门,一起走在德国的街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她以为今天会是两个人的约会。
她把口红放回包里,拿起外套,走出门。走廊里空荡荡的,没有人。她走到电梯口,按了按钮,等了一会儿,电梯上来了,门开了,里面是空的。她走进去,按了一楼。电梯门关上,镜子里的自己一个人站着。
她在外面逛了一个小时。
走过面包店,橱窗里摆着刚出炉的可颂,她看了一眼,没有进去。走过广场,鸽子在地上啄食,有个小孩在追它们,笑声很响。她站在桥上看了一会儿河水,很清,能看到水底的石头。她一直在看人群,看街角,看每一条岔路口。没有人跟在她后面。
她回到酒店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跟她打招呼,她笑了一下,走进电梯。按键上的数字亮着,一层一层往上。她站在那儿,脑子里空空的。
房间门打开,里面还是早上离开时的样子。纸袋折好了放在桌上,床铺整整齐齐,窗帘拉着,光线很暗。她走进去,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她以为林溪会来的。以为她会跟在后面,像昨天一样,隔着几步的距离,不说话,但一直在。她以为只要自己走出去,林溪就会出现。可是没有。一整天都没有。
苏蔓慢慢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天快黑了,街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对面教堂的钟声响了,很沉,很慢。她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抱着膝盖,看着外面的街。电车经过,叮叮当当地响,行人匆匆走过,没有人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