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当年夜楚风死前曾找过他,将埋藏在心底十多年的郁结尽数说了出来。他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便是与樱儿相遇,让那个既爱又恨的女人在他心里住了这么多年,直到此时此刻,依旧还在。若没遇上她,他便不会爱上她,也不会费尽心力的求娶她,更不会看到她心里的那个人。夜潇天依然记得,在夜府第一次看到樱夫人时,她站在兄长的身边,微微抬眸,四目相对那一刻,他心如刀割,如万箭锥心一般的难以承受,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失了态,提前离了席。也是在那一刻,他亲手浇灭了自己心底的火焰,斩断了他对樱夫人的爱恋,心上的人成了他此生都无法奢望的女人,他明白其中的利害,果断斩情根,对大家都好。那日家宴过后,两人私下里便再未见过,这些年更不曾说上半句话。起初,他以为她会幸福,毕竟城主夫人是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位置,兄长谦和贤良,温文尔雅,才情横溢,自是不可多得的良人。可他们婚后没过多久,府里便时有他们夫妻二人不和的传言流出。直到有一日他远远地看见凉亭里樱夫人独自倚在栏杆处,望着池子里的鱼儿发呆,一坐就是半天,神情落寞,面容也憔悴了许多。俨然和他初见时遇到的那位明媚爱笑的女子,判若两人。他私下里打听过,夜楚风和她早已分房而居,彼时她已有身孕,身材依旧消瘦,只是肚子却很大,每走一步都艰难异常,可她执拗的却从不让身边的下人跟着。夜潇天不知为何会变成这样,她那样一个美好的女子为何会这般憔悴令人心酸,难道夜楚风并非真心爱她?再后来,樱夫人临产生下夜昙墨,可自己却撒手人寰,早早的离开了这个世界。夜潇天伤痛欲绝,将自己锁在房里几日几夜不吃不喝。下人们无暇思虑他们的二爷究竟为何这般,因为由于樱夫人的死亡和夜昙墨的降生,整个府上都在盛传着一个有关“灾星降世”的传说。当然了,若没有这府里权力最大之人的默许,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他们自是没胆子乱传。孩子降生那晚,天降暴雪,雷鸣电闪,幽州城内的一棵千年老树突然枝枯根断,城里的生擒走兽一夜间也死了许多,城内人心惶惶,说什么的都有,大都是一些天降灾祸,不祥之兆之类的。直到夜府里传出来城主夫人昨夜临盆生产不幸离世,且诞下了一个不会哭的婴孩,那孩子身带邪气,被城主下令锁进偏院,不得踏出。人们似乎突然找到了城内突降不祥之兆的源头,正是那刚降生的灾星所致,此婴孩身上的煞气克死生母,煞倒千年神树,正是天煞孤星的命格。夜潇天再出来时,那孩子已经被夜楚风关进了偏院,樱夫人也被草草下葬。他深夜赶往陵园,从墓中将樱夫人的尸体带出来,存在他房下暗室里的冰棺中,一直到现在。直到夜楚风临死前主动来找他,他才知晓这其中的缘由。那日,兄弟二人喝了些酒,长久的沉默过后,夜楚风最先开了口。“我知道樱儿喜欢的是你。”夜潇天手里的杯盏险些掉落在地,神色惊慌,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你不用紧张,我没有别的用意。只是这些年来一直有一事藏在我心里,压得我实在憋闷。如今,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不管真相如何,我都希望你不要骗我。”夜潇天定了定神,道:“兄长但问无妨,臣弟定据实以告。”“墨儿,究竟是谁的孩子?”夜楚风此话一出,夜潇天立时呆住,紧接着双拳紧握两眼发红,震怒道:“兄长此话是何意!难道是怀疑墨儿”下面的话他实在无法说出口,说出来便是对樱夫人的亵渎和侮辱,他不明白,为何夜楚风会有如此想法。难怪他对她一直冷淡,直到她临盆都不愿多看一眼,难怪他一直不喜欢墨儿,甚至刚一出生就将他囚禁在偏院受尽凌辱和冷眼!原来,这一切都和自己有关。他自问他已经够谨言慎行循规蹈矩了,这些年有好多次他都差点控制不住去找她,问她夜楚风是不是待她不好,若她愿意,他即刻便带她远走高飞。可他还是忍住了,理智告诉他,他不能这么做,那是一个美好的一尘不染的女子,他不能因为自己的冲动而毁了她。可他还是低估了一个读书人的警觉和灵敏,吟诗作赋最擅观察人心,欢天喜地娶回来的女子心不在他这里,心思细腻的他又怎会不知。家宴上樱夫人与夜楚风四目相对之后,那个众人眼中真正的天选之子瞬间乱了方寸,他又岂会看不懂。“难道不是?你与她早就相识,相知,甚至相恋从我将她娶回来的那晚起,她便没有正眼看过我,甚至都不知道在诗社里与她吟诗作对的正是我!你与她早就有情,为何不早告诉我!看我在你们面前出丑,作怪,自惭形秽吗?!”“我没有!我从不知道你要娶的便是她,若我知道,即便是不要这夜府之子的身份,我也要和她在一起!那日家宴,我才知道,我心上的人已经成了别人的妻子,而那个人还是我的兄长。可我们从未有过任何逾越之举,我不许你这么污蔑樱儿!”夜潇天情绪激动,第一次在夜楚风面前失了身份,紧紧抓住他的衣领,目露凶光。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什什么?”夜楚风瞠目结舌,自他知道自己并非樱夫人心中所爱之后,便再没碰过她。他始终觉得樱夫人腹中孩子的父亲不是自己,所以当下人兴高采烈的将樱夫人有孕的消息告诉他时,他并没有想象中的兴奋和开心,反倒愁苦和猜忌起来。整个孕期直至樱夫人生产,他都没有一句关心和问候,甚至连面都不曾露过。孩子生下来后,母亲离世,他更恨了。恨樱夫人,恨她宁死也要生下别人的孩子。也恨那个呱呱坠地的婴儿,恨他的到来让他和樱夫人之间再无重圆的可能,恨他害死了她。“你这个懦夫!早知道你有这番肮脏的心思,我就算豁出命去也要破了这狗屁规矩,带她远走高飞!是你害死了她,又残忍地伤害了他的孩子,你这个畜生!我要杀了你!”夜潇天也在控制不住满腔的怒火,想起樱儿生前所遭受的委屈和心酸,他便悔恨不已怒不可遏。他以为自己的隐忍和成全是在帮她,却不想将她推进更黑暗的深渊。她为他承受了这么多猜忌和羞辱,而他却什么都不知道。这些年更是眼睁睁的看着整个夜府的人对她的孩子百般欺凌和打骂。夜潇天将所有的自责与忏悔尽数化为对眼前之人的憎恨,那把剑直抵夜楚风的胸腔,可却在最后的关头停了下来。他不能这么做,夜楚风固然该死,可若真将他杀了,追溯查因,只怕会牵连起十多年前的旧事。樱儿已经死了,他断不能再使她的亡魂背负无端的骂名。“我不杀你,可从今以后你我再无半点手足之情!我要你好好活着,在痛苦和悔恨中好好活着,午夜梦回,想起你对自己的妻儿所做的一切,会否生不如死!”然而,没过多久,便传来了夜楚风身死的消息,而杀人行凶者,竟是他的亲生儿子,夜昙墨!夜潇天瞬间慌乱了,怎么可能?墨儿怎会去杀害自己的亲生父亲?可夜楚风死时,墨儿的确就在现场,手里拿着那把带血的长剑,而夜楚风倒在血泊中的,胸口的剑伤也和墨儿手中的正好吻合。当时有不少人在场,铁证如山,任谁都无法洗脱罪名。他原本只是想要将夜昙墨暂时关押起来,再细细查探原由,可没想到,却发生了之后的惨事。当年得知夜昙墨坠崖身亡,他痛心疾首,一度不敢面对冰棺里的人。直到再次得知夜昙墨或许还活着的消息,他又惊又喜,像个孩子一样跑进暗室里,对着冰棺里的樱夫人发誓,一定要将他平安带回来,想方设法护他周全。可还没等他将这一切计划实施,人却突然间不翼而飞了,像是人间蒸发一般。有时候他一度怀疑这会不会是一个梦,墨儿早就坠崖身亡了。如今,他又如鬼魅一般的忽然出现,又突然消失。夜潇天无奈苦笑:大概是樱儿在天有灵,对他有怨,所以才要这般折磨于他。凌云默默出了门,却如释重负般的长舒了一口气,他又如当年那般人间蒸发了一样。对他来说,消失或许是最好的安排。而这里,恶魔犹在,从未改变。:()梨花诺之两世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