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带进柴房的路上,苏陌惊叹于丛林深处竟是一座座用竹子和茅草搭建起的房子,俨然一个世外的村寨样子。房子面前有女人和孩子,女人们纷纷放下手里的伙计,孩子们停止了嬉闹,躲回女人们的身后,露出一个个小脑袋,带着警备和好奇的眼神目不转睛的看着从他们面前经过的两个陌生人。阿文和阿武押着他们在一间竹屋前停下,粗鲁的将两人推了进去,又咣当一声把门锁上。两人的双手均被绑在身后,二胖想要去扶苏陌,却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沮丧的直撞自己的脑袋。“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我们不过是误闯了进来,什么都没做,他们为什么要杀我们!还有那个什么族长,她怎么和婆婆长得如此相像?苏陌,他们不会真杀了我们吧?”苏陌环视了房内四周,虽是柴房可却还算得上干净,便在一堆草垛前坐了下来,喘息片刻后总算恢复了些气力。“刚才没有动手,只怕以后也不会了。”二胖在她旁边坐下,疑惑问道:“为什么?”“这世上就没有长相一模一样的两个人,除非她们是同一人。可婆婆已死,便就只剩下最后一种可能了。”“什么?”二胖一脸茫然,初见那人时,他也被吓了一跳,除了声音和神态,那张脸简直是一模一样。苏陌眸光犀利,缓缓开口:“双生子。”“双生子?!”“有的妇人怀有身孕后身形会比普通的产妇胖大许多,尤其是肚子,那是因为她腹中不只有一个孩子,或两个,或三个若我没猜错的话,这位族长便是婆婆的孪生姐妹。”二胖瞪圆了眼,有些难以置信道:“可这世上长相相似的人也大有人在,如何能够确定她因为长得像婆婆就一定是婆婆的孪生姐妹呢!”“若她没有喊停我还不确定,可她喊停了,没要我们的命,只是将我们关在这里。她听到我说婆婆之时,明显有了异样,我便确定了心中所想,她们之间必有渊源,且是很亲密的联系。”二胖这才恍然大悟,点着头道:“原来如此!难怪那两个家伙对着我们举起匕首的时候,你会大喊婆婆,原来你一早便发现了破绽,知道她不会对我们下手。”苏陌摇头浅笑:“当然不是,起初我真以为她就是婆婆,恍惚间自己都分不清是真是梦了。许是婆婆在天有灵护佑着你我,让我在生死一线喊出了她。也是在那时我才从恍惚中清醒过来,她根本就不是婆婆,婆婆一生慈爱,怎会滥杀无辜。可即便不是婆婆,这世上也不绝不会有毫无关系的两个人长得如此相像。我只能赌一把,赌她心里也有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二胖一直点着头,目不转睛的看着苏陌,目光里满是炽热和崇拜。若不是双手被缚,此刻他必须五体投地的给苏陌竖个大拇指。“苏陌,你变了。”二胖喃喃道。苏陌转眸,笑容浅淡。“好了,还是坏了?”“当然是好啊!你一直都是最好的,现在更好!以前的你勇敢大胆,聪明机灵,跟在你身边他们老说我笨。现在的你沉着冷静,勇敢睿智,更甚从前!我说你变了,只会越变越好!”二胖弯笑的眉眼中,干净而透彻,真诚且温厚。苏陌低头浅语:“人总是会变的。”“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听他们都喊那个恶婆婆族长,难道这里是婆婆的故乡?也是苏陌你的族人?”二胖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问。二胖疑惑不解的正是苏陌心中的疑云,她从一出生便由婆婆独自抚养长大,只知父母早已身亡,身边再无亲人。婆婆在世时总不愿多提起她的父母,如今不在了,苏陌对自己的身世更是无从得知。若婆婆当真与此地渊源颇深,那么她的身世之谜也能在这里解了。那些人不似单纯的排斥外来人,眼神里更多的是仇恨,看今日的阵仗,想必她与二胖是唯一活下来的误闯者。这里究竟发生过什么,为何他们会如此痛恨林子以外的人,不惜滥杀无辜也要永绝后患。二胖见苏陌神色凝重,忙笑着补充道:“我我也就是胡乱一猜信口一说,苏陌你别放在心上,你和婆婆都那么善良,怎么能和这群不分青红皂白就滥杀无辜的野蛮人一样呢!一母同胞生下来的兄弟姐妹性情不一样的多了去了,有的与人行善,有的却专做恶事。即便那恶婆婆是婆婆的姐妹,她的恶言恶行也与婆婆无关,更与你无关!”苏陌转眸对着二胖微微一笑,故作轻松道:“没关系,我现在什么都不会去想。既然选择把我们留下,想必她心中的疑问并不会比我们少。这儿不错,挺暖和的,草也够软,走了那么远的路我早就累了。既来之则安之,我们就在这里边睡边等,等她来告诉我们想要的答案。”说完就地躺在了草垛上,闭目休息起来。二胖担忧的看着她背过去的瘦削身影,心里又一酸,便起身也在不远处的柴堆旁躺下。他是愚钝了些,也不够聪明。可却把此生仅有但不多的用功劲和眼力见全用在了苏陌身上。他了解苏陌,比了解自己还要清楚,当然能够看清她强颜欢笑下的故作坚强和轻松。苏陌父母的事一直是他们之间的禁忌,小时候他常常看到苏陌哭着追问婆婆,可婆婆始终不愿多说,那无法启齿和不愿回首的过往背后定有着一个令人黯然神伤的故事。,!躺下的苏陌再次睁开双眼,眼角的泪水悄然滑落。另一间竹房内,灯光昏暗,陈设简单却不失格调,一应用具虽都是竹子而制,可却别有一番风味。“你确定那丫头口中之人,是她?”说话的是一位老翁,年纪看上去和族长差不多,刚刚村口审判苏陌二人时他也在队列中,只是一直默默观望着,未曾言语。老人目光深沉,神情肃穆,喃喃道:“不会有错,这世界上不会平白无故的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二十年前,她突然不告而别,我找遍了所有地方都没有她的影踪。没过多久,族中便发生了变故,二十年前的那场浩劫将我们的家园尽毁,族人死的死伤的伤,只留下我们这些人在这方寸之地苟延残喘。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她还活着。”老翁道:“可那个丫头又是谁?”老人眉头紧皱,低头沉思片刻,转眸道:“老曲,那丫头长得像极了一个人。”老曲眉尾一挑,眸光闪烁脸上是难以置信的表情。老人接着道:“当年和阿姐一同消失的还有一个人,阿姐是她的乳娘,她自幼便与阿姐亲近,两人不似母女胜似母女。那丫头的眉眼像极了她,就连说话的神态都和她有七分神似。”老曲骇然:“若果真如此,那她便是”“此事事关我全族的安危与兴衰,在没确定那丫头身份之前,切勿走漏半点风声。”老曲颔首:“是。今日之事引起许多族人的不满,族长虽当众保下了他们,不过那群人恐怕没那么轻易放过他们。”老人紧抿双唇,转身长叹一声,佝偻的背影在灯光下孤寂而又凄凉。老曲默默的掩了门出去。:()梨花诺之两世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