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背上的印记显现,苏陌总觉得心神不宁,身体里的那股真气也愈发动荡不安。这才想起她和二胖误闯此地的缘由,正是为了寻找压制体内真气的药草。可她翻遍了整个村寨,仍旧没有找到自己需要的东西。村寨的尽头已经无路可走,正欲原路返回,突觉周身一阵燥热,紧接着便心烦意乱躁郁难安,眼前似乎出现了那些她珍而重之的亲人和朋友相继死在自己面前的画面,胸口的愤懑之意越来越盛,苏陌感觉身体快要爆炸,所有的情绪全都向双拳汇聚,伴随着一声巨响,眼前的那些画面被震成了碎片,接着便两眼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再次醒来,眼前是二胖那张担心焦灼的脸庞。苏陌揉了揉有些昏涨的脑袋,若无其事道:“二胖,你怎么在这?”“你为何不说?”二胖为数不多的严肃问道。“什什么?”苏陌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昏迷前的记忆又消失了。难道二胖发现了什么?“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为何一直不告诉我?”苏陌讪讪笑道:“你都看到了?我怕你担心所以才一直没说,其实没什么的,就是时而清醒时而有些混乱,好像做过什么,可醒来后又什么都记不起。许是菜菜的那份灵气我一个凡人消受不起,才导致体内真气混乱,过些日子融合融合就没事了。我是谁啊,什么疑难杂症没见过,这些都是小场面。”“原来是这样。”“原来?你没看到啊?诈我?”苏陌大惊,一向愚钝木讷后知后觉的二胖竟然也开始长心眼了?二胖忍不住偷乐:“我看你独自出门,不放心便跟了过来,赶到时你已经晕倒在草堆里了,没说看到别的啊。这些可是你自己主动告诉我的,我可没有故意套你话的意思。”“找打!早知你如今这般狡猾奸诈就该把你也放出去,好好领教领教那江湖的人心险恶!”被二胖戏耍这还真是长这么大破天荒头一次,苏陌气得在他胸口重重捶了一拳。二胖捂着胸口笑道:“圣女饶命,圣女饶命!”“你还想找打是吧!他们喊也就算了,你跟着瞎凑什么热闹!”苏陌小脸红红的,似是真生了气。二胖见状,忙收起嬉皮笑脸:“好了,不逗你了。”继而又关切道:“不过,你确定这真是小场面?”二胖缓缓转身,望了望周边,眼神中满是疑虑。苏陌这才发现,就在自己周围一圈,原本郁郁葱葱的草木如今却成了枯木干草,与远处的青山绿水显得格格不入。现场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绝不像人力所为。“你刚刚说你不记得发生了何事,那是什么意思?”二胖小心的试探,他赶到时苏陌已经神志不清了,眼睁睁的看着她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癫狂发疯,那双眸子里似乎藏满了愤怒和仇恨,身体四周也隐隐的冒着一团黑气,一阵狂风大作之后,周围的草木皆变了颜色,而苏陌也昏倒在了地上。他吓坏了,不知到底发生了何事,苏陌怎会突然间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可他又不知该如何将自己看到的一切告诉苏陌,她像极了自己在无忧谷时听老萧闲聊时提到的江湖魔头,据说武林中有些人为了迅速提高自己的功力,便偷习一些禁术,最后却导致走火入魔,不得善终。苏陌脸上的惊恐还未散去,心中一阵忐忑。难道因为没有找到压制真气的药草,病情又严重了?在山洞发作时,也不过砸些锅碗瓢盆之类的,并未造成什么实际性的伤害,可眼前这场面,却像是经历了一场不受控制的生灵涂炭,若她周围不是这些花花草草,而是她的族人,那他们苏陌只觉一股冷意从脚底升到后脊,不敢再细想下去。“你看到的这些,只怕都是出自我的手笔。”苏陌淡淡道。二胖骇然,瞠目结舌。“其实在山洞里的时候,我的身体就已经出现了这些奇怪的症状,短暂的失忆和不受控制。自从菜菜将我救活之后,我体内便一直有一股真气乱窜,无法控制。我坚持和你来山上采药也是为了压制体内的真气,只是我没想到,情况好像比我想象的要糟了些。”二胖担忧叫道:“那可如何是好!整个山头都没有你要找的那株药草,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苏陌无奈摇了摇头:“只可惜师父不在身边,否则他定有办法。二胖,从今日起,在我没找到药草之前,你务必要时刻跟在我身边,若我再有异动,你便将我绑起来。我不能伤害到他们,还有这里的一草一木。即便未来不能带他们重返家园,这里也是他们最后的退路,不能因为我,毁了这份安宁。”“不会是走火入魔吧?”二胖还是没有忍住,道出了自己的担忧。苏陌笑着拍他脑门:“想什么呢!哪有那么邪性!菜菜可是吸收天地灵气幻化的灵宠,即便走火,也是成仙,怎会入魔!”二胖终于松了一口气,忙拍着胸脯保证:“苏陌,你放心,从今日起我一定寸步不离的守着你!你到哪我就到哪,指定当好你的影子!”,!苏陌皱了皱眉:“也没有那么夸张了,十步以内眼睛能看得到就好,不用那么近的。”接着起身转头就往寨子里走,二胖大步跟上,在身后道:“那怎么行!超过三步我都不放心,吃饭睡觉都要看着才好。”苏陌的步子越来越快,苦笑道:“吃饭可以,睡觉就算了吧。”二胖大跨步跟上,一步也不落下。“你害羞什么,我们小时候可是在一张床上睡觉的!”此时的苏陌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真不该把这活交给他,加快了脚步往前跑,恨不得把二胖的嘴给他堵上。“你小点声!再这么喊下去,整个族里的人都知道了!我好歹也是他们的圣女,不要面子的的啊!”两人在林中心无旁骛的你追我赶,像极了他们的从前。苏陌的话,二胖向来百依百顺唯命是从,当然这次更不例外。族人们只道他们是患难与共的结拜兄妹,因着苏陌的关系,对二胖更是尊礼有加,常以贵人相称。虽然二胖说过很多次叫他二胖就好,可他们中许多都亲眼目睹了二胖那夜在火海中舍己救苏陌的场景,若不是他,只怕他们的圣女早已化为灰烬。不管苏陌和二胖如何劝解,族人们依旧坚持用他们自己的方式感激二胖。“二胖,听他们一口一个的贵人喊着,当年你一口一块红烧肉的时候,可有想到会有今日啊!”苏陌笑着打趣他。二胖笑着挠头:“谬赞,谬赞了!”苏陌哭笑不得:“你还真是脸皮厚的可以啊!”如今的二胖倒是开朗了许多,不甘示弱道:“他们如此执着不肯改口,我也是赶鸭子上架难办的很!不过,我好像知道他们为什么这样了?”苏陌道:“为什么?”二胖抿了抿嘴,没憋好笑:“因为他们是你的族人啊!”苏陌后知后觉,停顿了半天才觉出味来,攥起拳头就要去打二胖,两人在村寨的大道上旁若无人的打闹起来。这种场景对他们来说太正常不过了,可对于那些族人们来说,两个适婚且未婚嫁的男女当街在众人面前打打笑笑,别说见了,更是闻所未闻。不远处的婆婆和红娘,自然也将会这些全都看在了眼里。红娘忍不住道:“圣女虽与那贵人感情深厚,可毕竟是未出阁的姑娘,两人同吃同住毫不顾忌,也实在太过亲密了些。”婆婆转眸,惊道:“同住?不都是在门外守着的吗?”红娘一脸难为情的哀声叹气道:“前半夜看着是守在门外的,可一到后半夜就踹了门进去了,都好几次了,老曲亲眼瞧见的,进去后就再没出来。”“竟有这事?”“可不嘛,如今圣女归来,还是位年轻的小姑娘,不知神力几何,这族中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她。”红娘微微抬头,朝着不远处成群的族人抬了抬下巴。婆婆望去,果然那些族人们都在对着他们二人窃窃私语指指点点,只可惜沉浸在玩笑打闹中的两人,竟对周遭的一切丝毫没有察觉。红娘继续道:“族中已经有不少人在议论了,有的甚至拿这些当茶余饭后的嚼料。大家虽没有别的坏心思,可终究是对圣女的名声不好,日子久了难免会影响圣女在族中的威望,到那时,族长您的苦心岂不都白费了。”婆婆拧眉沉思,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长叹。夜色渐深,苏陌迷迷糊糊中进入了梦乡。梦里,一位白发老妪,着一身麻布白衣,悠悠然走在前面。不时地朝身后的苏陌招手,苏陌看不清她的样貌,但隐隐中却觉得她对自己并无恶意。等等!这一幕好像在哪里见过梦里的苏陌拼命的搜寻与之相关的记忆,模糊的记忆碎片从她脑海里跳出来,一块一块的拼凑起来。是梦,这梦境她已入过一次!在无忧谷时,她在师父的书房里发现了那张画有荼靡的纸笺之后的当天夜里,也是梦到了这位白发老妪,一身麻布白衣,像幽灵一样的飘在她的前方,对她招手,还带她去了一个地方。“快来,跟我走。”老妪幽远的嗓音将梦里的苏陌从回忆中拉回,苏陌猛的一惊,颤声道:“你是谁?为何会出现在我的梦里?”“姑娘,跟我来,你不是一直在找答案吗?跟我走,我给你。”那声音依旧轻飘飘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里发出来的。苏陌一怔:“你要带我去哪里?不说清楚,这次我是不会跟你走的!”老妪转头,苏陌的心脏停了两拍,凉气瞬间袭遍全身。那老妪的脸上竟然没有五官,只有一团灰蒙蒙的雾气,着实骇人。苏陌捂着嘴喊出了声,想要跑出去却发现双脚却根本不听自己的,而是迟疑着迈开了步子,朝着那老妪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停下!停下!不要跟她走!”任凭她在梦中如何阻止,都无济于事。不知走了多久,光线越来越暗,熟悉的暗黑压迫感再次袭来,苏陌只觉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可双脚还是不受控制的跟着那老妪前进。,!“你停下!放开我,我不要跟你走!”“别着急,就到了,你看。”老妪明明就在眼前,可她的声音却幽远的像是来自地狱。我不会已经死了吧?突然,眼前一片火红,刺得苏陌赶紧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只见一大片火红色的花映入眼帘,那花如血一样绚烂鲜红,妖冶的令人挪不开眼睛。那花海像是有魔力一般,苏陌怔怔的盯着望了许久都没有回过神来。“彼岸花,开彼岸,只见花,不见叶。”老妪的歌谣将她拉了回来,苏陌稳了稳心神,暗自咽了一下口水。没错,彼岸花。她还记得第一次入这梦境之时,那老妪曾说这彼岸花是黄泉路上的必经之花,还说要带自己去看另一岸上看看。鬼都知道,另一岸意味着什么。“放我离开!我不要跟你走,我不能死,我还有好多事没做,我不能死!”苏陌在原地挣扎道。“花不见叶,叶不见花,花叶永不相见。爱之深,恨之深,生生世世不再相见。”“你在说什么鬼话,快放了我!”“你会再来的,不是我带你来,而是你自己走。”老妪说完,慢慢悠悠的飘远了。“你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你别走!我才不回来,永远也不会来!”“彼岸花,开彼岸,只见花,不见叶”老妪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直到和上次一样,连着那抹白影也一起消失不见。苏陌身体前倾,竟不知何时脚下不再束缚,已经可以移动,一个重心不稳朝前摔了出去。:()梨花诺之两世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