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在桌前缓缓坐下,将手中的拐杖放置一旁,带着一丝笑意道:“你都知道了?”苏陌冷嗤一声:“婆婆不该好奇我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吗?”“天选圣女,自是有寻常人望尘不及的冰雪聪明和过人之处,我早知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苏陌抢先接道:“没想到会这么快,是吗?沧澜一族的仇还未得报,我却已经察觉了你的别有用心,告诉我,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声音冷的像冰窖。老人脸上的笑意凝固,缓缓变得悲戚。“我知道你怨恨我,可这便是沧澜一族圣女的使命,荼蘼显现,无法逆转。人人都道圣女神力深不可测,却不知神力的背后却是无尽的深渊。我年幼时贪玩,偶然偷听过族中长老们的密谈才得知此事,圣物一事事关族中命脉,我一直不敢对旁人提及。直到你的出现,荼蘼显现,仅一滴指尖血便可轻松救下病危孩儿,我才惊觉传闻的玄妙。可也隐隐的担心,担心那相同威力的反噬也会同样到来。我不敢说,更不愿信,我怕怕沧澜一族再没了指望!”老人眼角泛泪,神情凄苦。“直到那日,我见你神色异常孤身去了村寨后山,便悄悄跟了上去,亲眼瞧见茂郁山林顷刻间化为灰烬,而你则周身泛着黑气,已然失去神志,这才恍然大悟。所谓反噬只在本身,圣物赋予了你无上的神力,同时也会夺取你最重要的东西,你的心智会被她慢慢取代,每动用一次神力便多一分损害,直到”老人戛然而止,痛苦的低下头,似有难言之隐。苏陌的肩头隐隐颤抖,强装镇定道:“直到什么?我会死,对吗?”老人的头垂得更低了,没有说话,却哽咽不止。苏陌仰头,将眼角的泪水胡乱抹去,淡然笑道:“告诉我,我还能活多久?”老人摇头,在苏陌之前,沧澜一族已经太久没有出现过圣女了,如今已无人知晓身为圣女的命运究竟会如何。反噬的厉害,苏陌早已领教过。神力每动用一次便会真气上涌,吐血不止,随后昏厥。且如今昏厥的时间越来越长了,这也便意味着自己清醒的时刻越来越少了。或许真如族长所言,原本的那个苏陌只怕很快便会被取代,直到这世上再没有她。“彼岸花。”静默许久,苏陌沉吟道。族长缓缓抬头,看向苏陌的眼中满是愧疚与不安。苏陌又道:“花不见叶,叶不见花,花叶永不相见。爱之深,恨之深,生生世世不再相见,那是最好的选择。”声音很轻,却凄苦无比。转眸看向族长,神情木然:“不是荼蘼,是彼岸花。”老人惊诧,嘴唇哆嗦着:“圣女在说什么?”“沧澜一族的圣物不是荼蘼,而是彼岸花。”“什什么?”“婆婆可有听说过一种花,此花盛开时,花开开彼岸,花开时看不到叶子,有叶子时看不到花,花叶两不相见,生生相错。彼岸花又名死神之花,据说黄泉路上的两边种满了彼岸花,一片片火红色的彼岸花长得又高又大,开的又红又艳。而荼蘼天生纯白,有着和彼岸花相似的样貌,却完全是两种不同的花。荼蘼有分别之语,而彼岸花,却是死亡,毁灭。”“不不可能”婆婆重新跌回到椅子上,神色惶恐,摇头惊疑。“沧澜一族存活百年,岂会将族中圣物弄错!什么红的白的,我听不懂,圣物乃沧澜一族的祥瑞,不是什么死神之花!咳咳咳咳!”婆婆情绪激动,说完此番话已经咳喘的直不起腰身。苏陌神色淡定,接着道:“圣物未在我身上显现之前,我便已在梦中见过此花。梦里那是一条黑暗幽深的路,静的让你害怕,每一脚踩下去都是软的,空的。梦里一位无脸的婆婆牵引着我向前走,黑暗尽头是一大片红色的花海,妖艳如鬼魅,红色的花瓣似是能滴出血来。我从未见过如此高大红艳的花,她告诉我此花名唤彼岸花,还说我与此花之间有着不解之缘。我常常能入此梦,却始终参不透其中的原委。直到我的背上显出这朵似曾相识的诡异红花,我才恍然醒悟,此花与我梦中的彼岸花一般无二,根本就不是什么荼蘼。秋璃也好,我娘也罢,只怕她们都不知道圣物的真正样子,这才有了那些阴邪小人满天下的遍寻一朵白色的神花。”“如今,圣物反噬我便更能确定了,我与彼岸花的不解之缘,原是在这。彼岸花开在我的背上,眼下我要走的也是一条不归的黄泉路,这梦总算解了。”“你”族长颤抖着朝苏陌站立的方向伸出手,虚无的顿在半空,终又落下。苏陌转眸,淡淡一笑:“身为沧澜一族的圣女,这身份这使命,我认了。可这命,我不认。或战死或病死都行,我身体里的这个,别想杀死我。”老人潸然泪下,无力地轻轻点头。“归荑还有一事不明,望族长能够不吝赐教。”苏陌对着族长微微躬身,平静道。微微颔首:“折煞老身了,圣女有事但说无妨。”“我的血的确可医百病解百毒,可为何会对一人无用。”哐——老人一抖,手中的权杖重重的倒在了地上,咣当声震得整个房间震颤。苏陌凝眸,视线从地上的权杖又移回到老人那张震惊犹疑的脸上。“婆婆可是知道些什么?”老人回神,从位子上起身,颤抖着握住苏陌的手。“什么人?”苏陌顿感一阵不安,如实相告:“一个男人,天月城的城主,上官南。”手心里婆婆的时候仍在颤抖,变得冰凉。冷意顺着手腕攀上苏陌的胳膊,脖颈,脊背“还请婆婆告知,此人患病多年,性命垂危,可我的血却对他无用,这到底是为何?莫非是圣物的载体受损神力不足导致?”:()梨花诺之两世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