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沉沉地压在苦海镇上空。朔风如同无形巨兽的吐息,裹挟着鹅毛般的雪片,疯狂地抽打着镇子里每一处屋檐、窗棂与裸露的街道。大雪纷飞,视线所及,天地间唯余一片混沌的银白与呼啸的风声。万籁俱寂。白日里的些许人气早已被这酷寒与风雪驱散得无影无踪,连巡更的梆子声都听不见。唯有偶尔从某条幽深小巷深处,传来一两声被风雪压抑得模糊的、透着不安的犬吠。旋即又被风声吞没。小镇外。那片曾发生过短暂而血腥战斗的平坦雪地,此刻已被新雪覆盖得几乎看不出旧痕。只是在那一片白茫茫之中,突兀地隆起一个约两人高的浑圆雪丘,静静地卧在那里,与周遭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细看之下,方能察觉那雪丘并非死物,其表面覆盖的积雪随着某种悠长而沉稳的韵律微微起伏。正是齐天。它庞大的身躯蜷缩着,将头颅深深地埋入自己厚实温暖、纯白如雪的腹部毛发之中,只露出微微翕动的鼻尖和紧闭的眼睑。任凭外界朔风怒号,大雪如席,那足以瞬间冻毙常人的极寒,对它而言却仿佛只是微风拂面,连最外层的毛发都未曾真正浸湿。雪花落在它身上,很快便被那旺盛如烘炉般的气血与精纯的先天妖力蒸腾、驱散,或是成为它“伪装”的一部分。它并未沉睡,而是在进行一种更深沉的休憩与炼化。白日里吞食那五名真气境武者,虽未让它修为有翻天覆地的变化,但那些精纯的气血与尚未散尽的真元,对它的妖躯而言亦是补益。此刻。它正以学到的妖法,缓缓炼化这些养分,淬炼筋骨皮毛,滋养妖丹,气息沉凝而内敛,仿佛一座正在积蓄能量的活火山。---与镇外的严寒死寂相比,龙门客栈内总算多了几分人气与暖意。大堂。新换上的厚重门帘挡住了大部分风雪,几盏油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勉强驱散角落的黑暗。火盆里炭火噼啪作响,散发出持续的热量。白日里被江南六怪打烂的桌椅板凳、踏破的地板,此刻已被能干的伙计们连夜修葺更换。虽难免留下些许新木的痕迹与修补的疤结,但总算恢复了客栈基本的整洁与功能。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桐油和木屑的味道,混杂着炭火气。然而,这份表面的安宁,却无法抚平二楼某间上房内,一颗纷乱不安的心。蓝凤鸾和衣靠在床头,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窗纸被风吹得呜呜作响,偶尔有雪粒子扑打在上面,发出沙沙的轻响。屋内只点了一盏小小的油灯,光线昏暗,将她窈窕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细长而摇曳。她全无睡意。一双妩媚的桃花眼此刻失去了平日流转的光彩,怔怔地望着帐顶繁复却略显陈旧的花纹。脑海中思绪翻腾,如同窗外乱舞的雪花。“翁白瓮……终究是没有回来。”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钉子,一次次敲进她的心里。许夜回来时,她是亲眼见到的。当时她鼓起勇气,倚在门边,带着几分期待与惶恐询问翁白瓮的下落。那位深不可测的年轻高手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语气平静无波:“不知去向。”这答案在她听来,无异于确认了她最坏的猜测。翁白瓮独自逃了!在家族覆灭、强敌环伺的绝境下,他选择了抛下一切。包括她这个名义上的未婚妻,独自远走高飞,去寻求那渺茫的生机。“逃便逃吧……”蓝凤鸾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眼中却没什么泪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清醒与自嘲:“蝼蚁尚且贪生,何况是人?面对那等能轻易覆灭翁家的恐怖势力,留下硬抗才是傻子。可是……可是你怎么能……连问都不问我一声?连暗示、知会一下都没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与委屈,混合着被彻底忽视、轻贱的耻辱感,在她胸中翻涌。她并非不明事理、非要同生共死的痴情女子,在这江湖底层摸爬滚打多年,她比谁都清楚现实的残酷。她气的,是翁白瓮那份毫不掩饰的、将她视为可有可无玩物的态度!她想起之前两人的约定。翁白瓮觊觎她的美色,她则看中翁家的势力与可能获得的资源。他许诺,只要她同意嫁入翁家,便会拿出一门地阶极品武学作为聘礼。这对她这样一个毫无背景、仅靠几分姿色和一点小聪明在苦海镇立足的女子而言,无疑是改变命运的巨大诱惑!一门地阶极品武学啊!即便是翁家这样的武林世家,也绝非可以随意赏人的大路货。有了它,她或许就有机会突破炼脏境的桎梏,踏入真气境,真正拥有一点自保之力,甚至……看到更广阔的天地。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可翁白瓮呢?嘴上说得天花乱坠,实际行动却拖拖拉拉,始终不见真章。那门传说中的地阶武学,连影子都没见到。如今看来,恐怕从头到尾,他就没打算真正兑现!所谓的聘礼,不过是他为了得到她而画的一张虚无缥缈的大饼。“呵呵……”蓝凤鸾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幸好……幸好我还没那么傻,没真的把自己交给他。什么山盟海誓,什么翁家少奶奶……恐怕一旦得手,他玩腻了,就会像扔一块破抹布一样把我甩开。甚至……为了省事,让我意外消失也说不定。”她不禁在心里暗自庆幸,庆幸自己多年江湖历练养成的那份警惕与保留。美貌是她的武器,也是她的负累,她比谁都清楚,轻易交托身心,往往意味着万劫不复。然而,庆幸过后,随之涌上的,是更深、更现实的茫然与焦虑。“翁家倒了,翁白瓮跑了……我该怎么办?”这个念头如同沉重的冰水,浇灭了她心中最后一丝侥幸的余温。她蓝凤鸾。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姿色出众却武功低微,仅有炼脏境而已在这武力至上、强者为尊,且正值王朝动荡、江湖风雨飘摇的世道里,就像狂风巨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撕得粉碎。以往能在苦海镇开起这间客栈,生意不错且无人敢明目张胆地来找麻烦。靠的全是翁白瓮和翁家这块金字招牌。江湖中人行走四方,消息灵通,谁不知道苦海镇的蓝掌柜背后站着翁家那位天才少爷?自然要给几分薄面。纵然有些觊觎,也大多只敢暗中流涎,不敢真的用强。可如今呢?翁家一夜之间灰飞烟灭的消息,恐怕很快就会随着那些南来北往的客商、江湖人传遍四方。她蓝凤鸾,失去了最大的靠山,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散发着诱人香气的无主之物。那些曾经被翁家名头压下去的贪婪目光,很快就会变得肆无忌惮。她的美貌,在这乱世之中,对没有实力的女子而言,往往不是福气,而是催命符!不知有多少男人,早就对她那妖娆的身段、妩媚的容颜垂涎三尺,幻想着将她压在身下肆意蹂躏,发泄兽欲。以前有翁家挡着,他们只能想想。现在……恐怕很快就会有按捺不住的豺狼,要扑上来了。她已经能想到可能面临的命运。被某个势力强掳为玩物,或是被一群江湖豪客争抢凌辱,最终落得个残花败柳、甚至香消玉殒的下场。脑中一闪过那个画面,蓝凤鸾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心底弥漫开来,比窗外呼啸的风雪更冷。“必须……必须再找一个靠山!一个比翁白瓮更强大、更可靠的靠山!”这个念头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在她心中疯狂滋长。可是,谈何容易?真正的强者,凭什么庇护她这样一个除了姿色几乎一无所有的女子?她又有什么资本,去换取那样的庇护?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仿佛能穿透风雪,看到镇外某处。那个神秘的年轻人许夜……他回来了,而且似乎毫发无伤。连翁家都对付不了的强敌,他却能来去自如……他的实力,该有多恐怖?如果他愿意……“此人年少英才,实力深不可测,身边又有那位清冷出尘的女子相伴。若只是枯坐于此,指望他哪天忽然想起我这苦海镇的小掌柜,主动寻来庇护,只怕比登天还难!”蓝凤鸾咬着下唇,指甲无意识地抠着锦被上繁复的绣纹,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与决断。坐以待毙,从来不是她的风格。在这弱肉强食的江湖底层挣扎求生多年,她比谁都明白一个道理。机会,是靠自己争来的!尤其是对于她这样除了姿色几乎别无长物的女子,等待施舍与怜悯,结局往往凄惨。“不能再等了……必须主动!”这个念头一旦清晰,便如同野火般在她心中燃烧起来,瞬间驱散了部分茫然与寒意。她猛地从靠着的床头上挺直了腰背,一双原本有些黯淡的桃花眼,重新亮起了锐利而坚定的光芒,如同暗夜中寻到猎物的母豹。她对自己的容貌与风情,向来有着清醒的认知与十足的自信。龙门客栈在这苦海镇开了三年有余,迎来送往,见过多少南来北往的客商、江湖豪客、甚至一些自命风流的世家子弟?其中不乏腰缠万贯的富贾。武功不俗的侠士。乃至一些手握权柄的小吏。有多少人,初次见到她时眼中便流露出惊艳与贪婪,之后便是变着法儿的讨好、献殷勤。或是明里暗里地暗示,只求能一亲芳泽,乃至将她金屋藏娇?那些炽热的目光,露骨的调笑,昂贵的礼物,甚至暗地里的威胁……她见识得太多太多了。三年来。她如同一朵摇曳在风中的带刺玫瑰,周旋于各色人物之间。凭着几分机敏、几分泼辣、以及翁家那块若有若无的虎皮,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自己的底线与这间赖以生存的客栈。她深知自己的美貌是柄双刃剑,既能吸引来客,也能招致祸端,因此从未轻易许人,更未真的委身于谁。:()从打猎开始成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