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芝的目光也落在许夜身上,眉头微微蹙起。她当然知道许夜不是寻常武者,那天书如果真的记载了某种超乎武道的奥秘,对许夜来说,或许真的有不小的吸引力。可这东西,是大周皇室的命根子,是历代皇帝亲自看守的至宝。武曌说是双手奉上,可等她真登基了,这诺言能不能兑现,还是个未知数。武曌站在那里,等待着许夜的回答。她的心跳得厉害。这是她最后的筹码了。若是这天书都不能打动许夜,那她就真的无计可施了。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的风声,呜咽着,仿佛在为这场对话做着无声的伴奏。武曌面色如常。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依旧维持着公主应有的从容与镇定,微微抬起的下巴,挺直的脊背,以及那双刻意保持平静的眼睛。一切都恰到好处,挑不出任何毛病,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她的心里,是怎样的惊涛骇浪。她的心跳得厉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那颗心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每一次跳动都像是有人在用力敲击她的耳膜,咚咚咚,咚咚咚,吵得她几乎无法思考。她不得不用尽全力控制自己的呼吸,让那气息保持平稳,不露出任何破绽。她害怕。害怕许夜拒绝。这件天书,是她能拿得出来的最后一件东西。国师之位,他不要。皇族供奉,他不要。荣华富贵,世世代代的庇护,他统统不要。她绞尽脑汁,把能想到的一切都搬了出来,却被他一句凡俗之物轻飘飘地挡了回来。只有这天书。只有这存放了数百年、历代皇帝都参悟不透的至宝,才能让他那双淡漠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若是这件东西都不能让他心动……那她就真的无计可施了。武曌站在那里,目光落在许夜脸上,一眨不眨。她在等。等他的回答。等那决定她命运的一句话。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能听见蓝凤鸾压抑的呼吸声,能听见自己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许夜没有说话。他就那样坐在那里,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似乎在思索着什么。那目光没有落在武曌身上,而是投向虚空中的某处,仿佛在权衡,又仿佛在考量。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一秒。两秒。三秒。每一秒都像一个时辰那么漫长。武曌的指尖微微颤抖着,她不动声色地将双手拢入袖中,紧紧攥住,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的喉咙发干,嘴唇发紧,可她不敢动,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生怕打断了许夜的思索。终于,许夜的目光收了回来,重新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依旧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可那平静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定了下来。“可以。”两个字。很轻,很淡,如同窗外飘落的雪花。可这两个字落在武曌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她愣住了。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就那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那双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的紧张与忐忑还没来得及褪去,便被一种难以置信的惊喜所取代。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他答应了?他真的答应了?武曌只觉得一阵眩晕,脚下像是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没有着力点。她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几乎要站不稳,却硬生生地撑住了,那颗疯狂跳动的心,此刻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成功了。她真的成功了!一股巨大的喜悦,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涌上心头,将她整个人都淹没了。那方才的紧张、忐忑、害怕,此刻全都被冲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劫后余生般的庆幸与激动。她想要笑,想要欢呼,想要冲上去抓住许夜的手狠狠感谢。可她不能。她是公主。是五公主武曌。她必须维持住那份从容与体面。武曌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那气息有些不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她努力压下嘴角想要上扬的弧度,努力让脸上的表情保持平静。可那双眼睛,却是骗不了人的。那双眼睛里,光芒闪烁,亮得惊人。那里面有喜悦,有激动,有庆幸,还有一种如释重负后的轻松。那光芒太盛,盛得几乎要溢出来,将她那刻意维持的平静,照得无所遁形。她看着许夜,一字一句,郑重无比:“多谢公子。”声音有些干涩,却每一个字都说得极慢,极认真。许夜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就那样坐在那里,仿佛方才答应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武曌站在那里,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移开。她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脚步有些轻飘,像是踩在云端,又像是踩在梦里。她一步一步地走着,一步一步地远离这个房间,远离这个让她心惊胆战、又让她喜出望外的地方。走到门口时,她的脚步顿了顿。她回过头,看了一眼。许夜依旧坐在那里,墨色的衣袍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沉静。陆芝盘坐在床上,目光淡淡地落在她身上。蓝凤鸾缩在被子里,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武曌收回目光,迈步跨出了门槛。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走廊里,一片昏暗。横七竖八的尸体依旧躺在原处,断裂的兵刃散落一地,血腥气弥漫在空气中,久久不散。武曌站在那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她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又长又重,仿佛将压在胸口的千斤巨石一并吐出。她的身体软软地靠在墙上,双腿有些发软,几乎要站不住。可她的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慢慢地、慢慢地弯起了一个弧度。那弧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化作一个灿烂的笑。她笑了。笑得如同一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笑得如同一朵在冬日里绽放的花。她成功了。她真的成功了。武曌站在那里,靠在墙上,无声地笑着,笑着,笑着,眼角不知何时渗出了一滴泪:“我终于……也有属于自己的底蕴了。”武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任由那无声的笑在脸上绽放,任由那滴泪顺着脸颊滑落。她就那样笑着,哭着,笑着,哭着,仿佛要将方才那压抑到极致的紧张、那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恐惧,全都发泄出来。良久。那笑声渐渐止了。那泪水也渐渐干了。武曌抬起手,用衣袖轻轻擦去脸上的泪痕。她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擦拭什么珍贵的东西。擦完了。她放下手,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方才的喜悦与激动,正在一点一点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得近乎冰冷的光。她就那样站在那里,背靠着墙壁,望着走廊尽头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那黑暗深处,是皇城的方向。是四哥的方向。武曌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不再是方才那如释重负的笑,不再是那劫后余生的笑。而是一种很冷,很淡,却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四哥……”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可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刻骨的寒意。“今日你对我所做的一切……”她顿了顿。脑海中闪过那一幕幕画面,刺向她的毒镖,追杀她的黑影,那些杀手冰冷的眼神,以及那一次次与死亡擦肩而过的瞬间。她的拳头,慢慢攥紧。“来日……”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却亮得惊人。“一定加倍奉还。”三日后。邗中城。晨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洒落在这座坐落于官道要冲的城池之上。高大的城门洞开,进出的人流如同两条反向的河流,在城门口交汇、擦肩、分流,汇成一幅熙熙攘攘的市井画卷。“热乎的包子嘞——刚出笼的肉包子——”“糖葫芦!又甜又酸的糖葫芦!”“客官住店不?小店干净便宜,热水管够——”“新鲜的菜蔬!刚从城外挑进来的,看看这水灵灵的青菜——”叫卖声此起彼伏,在城中交织成一片热闹的喧嚣。那声音从街头传到巷尾,从东市传到西市,一声高过一声,一浪盖过一浪,仿佛要将这座城池的生机与活力,全都喊出来给人听。街边的铺子早已开张。卖布的伙计正将一匹匹花花绿绿的布料摆上门口的架子,卖油的汉子挑着担子边走边吆喝,卖肉的屠户手持砍刀,在砧板上剁得“砰砰”作响。炊饼摊前围着几个孩童,眼巴巴地盯着那一张张刚出炉的、冒着热气的炊饼,口水都快流下来了。茶楼里传出说书先生的声音,正讲到什么精彩处,引得满堂喝彩。酒肆门口挂着崭新的酒旗,在晨风中轻轻摆动,像是在招揽过往的行人。几个穿着短褐的脚夫蹲在墙角,一人捧着一个大碗,呼噜呼噜地喝着热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街上行人如织。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骑着毛驴的商贾,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摇着折扇的书生,有背着包袱的旅人,有牵着马匹的武夫。各色人等,形形色色,在这清晨的街道上汇成一条流动的河。马车辘辘驶过,碾过青石路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拉车的马打着响鼻,喷出一团团白气。车夫坐在车辕上,扬着鞭子,嘴里不时吆喝几声:“让一让,让一让嘞——”路边蹲着几个乞丐,面前摆着破碗,有气无力地喊着:“行行好,给口吃的吧……”偶尔有善心人路过,往碗里扔下一两枚铜板,那乞丐便千恩万谢地磕头。更远处,几个穿着官服的差役正巡逻而过,腰间的佩刀随着脚步一晃一晃的,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他们目不斜视,脚步稳健,所过之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这邗中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地处官道要冲,南来北往的商旅都要从此经过,日积月累,便成了一座热闹的城池。虽比不得皇城那般的繁华鼎盛,却也自有其独特的生机与活力。晨光渐盛。整座城池,都在这片金色的光辉中,醒了过来。城中官道上。一辆马车缓缓驶入。那是辆寻常的乌篷马车,车身的漆色有些斑驳,车轴随着转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拉车的是一匹毛色杂驳的驽马,看上去并不起眼。可就是这样一辆普普通通的马车,自城门进入的那一刻起,便吸引了无数目光。因为那马车所过之处,过往行人,无不退避。不是让,是退。仿佛那车厢里藏着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又仿佛那辚辚的车轮下,压着什么不可触碰的东西。那些方才还在街边高声叫卖的小贩,那些挑着担子匆匆赶路的脚夫,那些牵着孩童悠然闲逛的妇人,那些摇着折扇谈笑风生的书生,但凡马车经过,统统向两侧闪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抱怨。甚至连目光,都不敢在那马车上停留太久。只是匆匆一瞥,便垂下了眼。仿佛多看一瞬,便会惹来什么天大的麻烦。马车辚辚而行,穿过城门洞,驶上官道,朝着城中心的方向而去。车厢内。空间不大,却容纳了四个人。陆芝依旧盘坐在最里侧,依旧是那副闭目养神的姿态,腰间的剑横在膝上,随着马车的颠簸微微晃动。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那微微蹙起的眉头,还是泄露了她对这人来人往的喧闹街市,有那么一丝不喜。蓝凤鸾靠在她身侧,身上裹着那件雪白的貂皮大氅,正掀开一角车帘,朝外张望。看着那些纷纷退避的行人,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噙着一丝得意的笑。“哎呀,这些人可真识相。”她小声嘀咕着,声音里带着几分掩不住的雀跃。许夜坐在靠近车门的位置。他依旧穿着那件墨色的素衣,单薄得仿佛感觉不到这冬日的寒意。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淡淡地落向车窗外,看着那些退避的行人,看着那些匆匆掠过的街景,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什么也没有说。而在许夜身侧,靠近车窗的另一边,坐着一个陌生的女子。那女子穿着寻常的素色衣裙,质地普通,样式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一头青丝简单地绾在脑后,用一根木簪固定,脸上不施粉黛,肤色略显苍白,像是大病初愈的模样。可就是这样一个看似寻常的女子,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那是一种久居高位才能养成的气度,是一种见惯了风浪才有的沉静,是一种即便身处陋室、粗布麻衣,也掩盖不住的……贵气。她坐得笔直,脊背挺直如松,双手交叠置于膝上,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优雅与从容。那目光透过车帘的缝隙,落在窗外那些退避的行人身上,眼底深处,有复杂的光在流转。是感慨?是自嘲?还是某种难以言说的落寞?说不清。只是那双眼睛里,藏着太多东西马车辚辚向前,驶过热闹的街市,穿过熙攘的人群,朝着城中那家最大的客栈而去。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青石路面的声音,辚辚,辚辚,辚辚。不知过了多久。那女子,缓缓收回目光,垂下眼,轻轻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很轻,很浅,却仿佛将这三日来的种种,一并吐了出来。她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许夜。那张年轻的侧脸,在透过车帘的阳光中,显得格外平静。武曌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是安心。那是庆幸。那也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底气。她收回目光,重新望向车窗外。窗外,阳光正好。街道依旧热闹,行人依旧熙攘。而她的心里,头一回,不那么慌了。……皇城。四皇子府邸。书房内。一盏鎏金博山炉中,龙涎香正静静燃烧,那袅袅的青烟本该营造出一派静谧安然的氛围。,!可此刻,这满室的雅致,却被一声暴喝,撕得粉碎。“啪——!”一块价值千金的墨砚,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高高举起,又狠狠掷下。那墨砚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砸在金砖铺就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而清脆的巨响。上好的歙石,雕工精美,本是某位江南墨客费尽心力搜罗来孝敬的珍品。此刻却四分五裂,碎片迸溅,墨汁飞洒,将那光洁的金砖染得一片狼藉。“失败!”身着玄黄色蟒袍的年轻男子,猛地从书案后的紫檀椅上站起,动作之猛,将那沉重的椅子都带得向后滑出半尺,椅脚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嘎”声。“这也可以失败!”他的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意,那怒意如同火山喷发,将那张原本还算俊朗的面孔,烧得扭曲变形。那双眼睛里,怒火熊熊,几乎要喷出火来。四皇子周珩。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那副温文尔雅、礼贤下士的模样?那身蟒袍上的四爪金龙,此刻在他剧烈的喘息中,仿佛也跟着扭曲起来,张牙舞爪,狰狞可怖。他双手撑在书案上,身体前倾,如同一只即将扑食的野兽。那胸膛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粗重的喘息。额头上的青筋暴起,突突地跳动着,仿佛随时都会爆开。“难道……”他的声音低沉而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浓烈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意。“难道我养的……”“都是一群饭桶?!”话音落下,他一拳狠狠砸在书案上!“砰——!”那张紫檀木的书案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案上的笔架、镇纸、茶盏齐齐跳起,又纷纷落下,叮叮当当响成一片。那茶盏倾倒,滚烫的茶水泼洒出来,洇湿了摊开的几份密报,将那上面的字迹浸染得模糊一片。可周珩看都不看一眼。他就那样站在那里,双手撑在书案上,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息着。那张脸,阴沉得可怕。那双眼,血红得骇人。书房里一片死寂。跪在书案前的黑衣人,此刻将头埋得更低了。他的额头几乎要贴到地上,整个身体伏在那里,如同一只瑟瑟发抖的鹌鹑。他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里衣紧紧贴在身上,冷得刺骨。可他不敢动。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他知道,此刻的殿下,正处在暴怒的边缘。任何一点微小的刺激,都可能让那怒火彻底爆发,将他烧成灰烬。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一秒。两秒。三秒。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周珩终于缓缓抬起头来。他的目光落在那份被茶水浸湿的密报上,落在那上面模糊不清的字迹上。那上面的内容,他早已烂熟于心,乔无尽败逃,杀手全军覆没,武曌……还活着。还活着!那个贱人,还活着!周珩的拳头,再次攥紧。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发出“咯咯”的声响。可这一次,他没有再砸下去。他只是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那气息又长又重,带着一股浓烈的、压抑到极致的怒意。“说。”他的声音忽然平静了下来。平静得可怕。“具体经过。”那跪着的黑衣人浑身一颤,连忙伏得更低,声音颤抖着,一字一句地将密报上的内容,重新禀报了一遍。周珩静静地听着。那张脸上,再也没有了方才的暴怒。只有一种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的,冰冷的平静。黑衣人伏在地上,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砖,身体止不住地微微颤抖。他的喉咙发干,嘴唇发紧,可他知道,此刻若是不说,或者说不好,等待他的将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下场。“回……回殿下……”:()从打猎开始成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