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楼的二层临窗,瘦高个占了靠里的位置,几个壮汉散坐在旁边,把一张八仙桌围得满满当当。
跑堂的小二肩上搭着白毛巾,躬着身子站在旁边,脸上的笑堆得像刚出锅的馒头,热气腾腾的。
他知道这几位的身份,野狼帮的人在这县城就是土皇帝,得罪不起。
瘦高个翘着腿,脚搭在另一张空凳子上,也不看小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小二连忙凑过来,脑袋几乎要贴到桌面,脸上那笑容又浓了几分:
“几位爷,今儿个吃点什么?小店今天刚到了一批鲜货,有清江的鲈鱼、山里的野兔,还有从南边运来的新鲜笋。
您看是清蒸还是红烧?鱼是活杀的好,还是先腌再炸?野兔可以红烧也可以干锅,笋是油焖还是凉拌,您说了算,小的让厨子照着做。”
瘦高个的目光在窗外那条街上停了一下,收回来看也没看小二:
“酱牛肉来三斤,花生米两碟,烧鸡两只,再炒几个拿手的菜,什么贵上什么。酒要女儿红,温的,别拿凉的对付老子。”
这声音不大,听着却让小二的后背一阵阵发麻。
小二连连点头,手里的笔在书本上飞快地记着,一边记一边退。
几个人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咚咚响,渐渐远了。
酒菜很快上来了。
酱牛肉切得薄薄的,码在盘子里一圈一圈的,浇了红油,撒了葱花。
花生米炸得焦黄,盛在青花碟子里,热气腾腾地往上冒,挟着油香往鼻子眼里钻。
烧鸡外皮油亮,撕开一股白汽冒出来。女儿红温在锡壶里,倒进碗里泛着琥珀色的光,酒香混着肉香在桌上弥漫,几个人的筷子伸进盘子里你一块我一块。
瘦高个端起酒碗仰起脖子一饮而尽,嘴角溢出的酒顺着下巴往下淌,用手背一抹,夹起一块牛肉丢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
“五哥,你说咱们这样能逼那张寡妇就范?”
黑褂子的壮汉咬了一口鸡腿,嚼着嚼着含混不清地说了这么一句:
“我看那婆娘脾气硬得很,今天那架势,就差没拿刀砍咱们了。她那眼神,像要吃人。你说她要真豁出去了跟咱们拼命,咱们还真能把她打死?
帮里规矩,收钱归收钱,闹出人命也不好交代。帮主上回说了,收保护费可以,但不能闹出人命,免得官府那边不好说话。
再说她那个摊子本来就没几个钱,咱们这么逼她,万一她真不干了,连那点保护费都收不到了。”
这人说着,又咬了一口鸡腿,鸡骨头咬得咯嘣响。
瘦高个放下筷子,端起酒碗又灌了一大口,碗底朝上,滴了几滴,用袖子擦了一把嘴,把碗往桌上一顿。
碗底磕在桌面上,沉闷的一声响,碗里的残酒溅出来,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
他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带着几分得意,几分不屑:
“你急什么?这种事,急不得。我告诉你,这一招百试百灵。你刚来,不懂。这女人啊,你越逼她,她越犟。
你得慢慢来,今天去明天去后天再去,天天去,不用动手,就那么往她摊前一站,你看她还做不做得了生意。
她不做生意就没银子,没银子她就慌,她一慌咱们就有机会。”
坐在旁边的青褂叼着牙签,眼睛眯成一条缝,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五哥,你以前就是这么搞的?听说你搞了好几个,给兄弟们说说呗。”
他往后一靠,凳子两条腿悬空。
瘦高个端起酒碗又灌了一口,眼睛眯起来,嘴角那弧度越翘越高,脸上泛起油光,不知道是酒还是得意。
放下碗,舔了舔嘴唇,夹起一粒花生米丢进嘴里,咯嘣咯嘣嚼着,嚼完了拍拍手上的盐:
“城东那个卖花的你们知道吧?小寡妇,长得水灵灵的,那腰那屁股,啧啧啧。”
“当初也是交不起保护费,我去收了三个月,天天去。
头一个月,她骂我,骂得可难听,什么难听的话都骂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