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没开灯,只有窗外霓虹的残光渗进来,在墙上割出模糊的轮廓。周遂砚就坐在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影子沉甸甸地压在地板上。
温妤躁动不安问:“还没睡?”
他抬眼,瞳孔在昏暗里泛着一点冷光,似深夜的海面,看不出底下是暗流还是死水。
“嗯。”周遂砚应了一声,没解释,也没动,仿佛他等的不是她。
两人之间隔着一片昏沉的黑暗,像一层薄薄的膜,谁先戳破,谁就输了。
温妤的手机响了,她怕自己突然晕倒在半路,便提前设了个最大音量的闹钟以防万一来求救。屏幕的亮度达到最大,将她灰蒙蒙的脸庞悉数照明,上面还有被风吹干的斑驳血迹。
打火机的火苗抖动,周遂砚刻意把目光钉在指尖明灭的红点上,可余光里她颧骨那片淤青仍在灼烧视网膜,比烟头烫穿真皮沙发的痕迹更刺目。
当烟灰簌簌落在她常坐的那个位置时,他突然掐灭还剩大半的烟,命令道:“过来。”
她已经心累到没力气再去计较他话里夹带的情绪,挪步过去静静地站在他面前。
周遂砚抬手开灯,温妤瞬间僵在原地,感觉自己狼狈的模样在明亮的灯光下无所遁形。她的毛衣领口扯破一道口子,牛仔裤膝盖处磨出一个洞,最严重的是右脸颊上那道两厘米长的擦伤,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睡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逐渐升腾的怒火。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没什么,半路遇到个疯子。”她的眸色带着戾气。
“疯子?”周遂砚的声音陡然提高,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扫视,注意到她右手关节处的红肿,“你跟人打架了?”
她叹了口气,绕过他的膝盖走向洗手间,“我洗个脸,身上都是灰。”
周遂砚迅速起身跟上她的步伐,犹如一头压着情绪的困兽。
温妤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样子,比想象中还要糟糕。她拧开水龙头,冷水冲在脸上,伤口抓心挠肝般疼。
他倚着洗手间的门框,欲言又止,直到她再次弯腰的时候瞥见她沟壑处雪白的皮肤上泛着明显的指痕淤青,尚存的理智在这一刻决堤。
“谁碰你了?”周遂砚忽然力道很重地抓住她的手腕,不容拒绝,意味着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手腕上的疼痛让温妤不自觉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牵动着后脑勺都跟着痛。她知道他生气时总是这样,越是愤怒,语气反而越平静,只有眼睛里燃烧的火焰暴露真实情绪。
她咬牙不耐烦道:“不是都说了半路遇到个疯子,你耳朵是聋了吗?”
“温妤,你又在撒谎。”周遂砚的声音里带着警告,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今晚她从梦屿酒馆离开,没一会儿他便不放心追了出去,不料跟到中途,她故意穿街走巷把他给甩了。
温妤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抬头直视他的眼睛吼道:“你弄疼我了!”
周遂砚对她暴跳如雷的态度很不满,狼尾巴显露,拽着她向浴缸走去,“你知道什么叫疼?”
温妤踉跄着被他拖行,使了吃奶的劲都没有挣脱成功。他一把掀开浴帘,毫不留情地将她推了进去。
“你疯了吗?”她挣扎着要爬起来,却被周遂砚按住肩膀。
他拿起花洒,拧开冷水阀,冰冷的水柱瞬间喷涌而出,直冲她的胸口。温妤尖叫一声,本能地蜷缩起来,但周遂砚毫不留情地追着那些痕迹冲刷。
“给我洗干净。”他的声音嘶哑。
冷水浸透她全身,头发湿漉漉地贴在侧脸。温妤颤抖着,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愤怒,反而伸手去抢花洒,“你够了!”
他轻易躲开,质问道:“谁的手?”
溅起的小水花溢进鼻腔,温妤剧烈咳嗽起来。浴缸里的水积少成多,漫过她的小腿,溺毙的回忆如洪水猛兽般侵袭着她的感官,妥协道:“放我出去。”
“求你了,快放我出去。”她全身抖动地看着越来越高的水面,攀附在他胳膊上的手越来越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