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员束着利落的高马尾,见她顿住脚步,于是趁热打铁地推荐道:“这是我们店的爆款,叫无人区玫瑰,玫瑰味贯穿始终,却毫无世俗的脂粉气,留香时间也是非常抗打的。”
温妤皱皱鼻子,瞄到属性上写着中性香,把那张试香纸放在一边,下意识试探道:“味道有些重,偏女香吧。”
店员不置可否,笑着说:“玫瑰原本就不是那种甜香的,很多男士也很钟情于这款香水。”她顺嘴问了一句:“是买来送男朋友吗?”
温妤摇摇头,不知道在垂着眸子想什么,随后淡淡道:“送给我的师母。”
“无人区玫瑰可以的,老少皆宜,但如果你想要淡香款,那旁边的北国雪松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温妤嗅着闻了闻,是经典的木质调,她下定决心道:“就这瓶吧,帮我打包。”
她迅速结完帐,临走前又看了一眼无人区玫瑰,然后转身离去。结果还没踏出围着这家店的实木栅栏,便碰见了师母沈静姝。
沈静姝体型丰腴,盘起的发髻十分细致,露出光洁的额头,眼角的皱纹像被阳光晒出的纹路,而眼底是盖不住的乌青。
温妤轻声唤她:“师母。”
沈静姝松了松挎在臂弯处的菜篮子,含笑道:“听老伴说你今天会来家里吃饭,我立马就出门买了你爱吃的菜。”她瞥见温妤手里提着大包小包,了然于胸道:“你这孩子,又给我们买礼物了吧。”
温妤拎起一个精致的袋子,悠悠地说:“看着合适就买了。”她喜欢给沈静姝买漂亮的东西,正如以前在海市,她照顾自己时那般用心。
沈静姝善解人意道:“我用不着,你这刚毕业出来工作,本来就手头紧。”
温妤慢条斯理地应:“的亏了老师,我才能争取到现在的实习机会。”
她目前在黑匣子艺术中心实习,负责原创剧目和经典改编剧目的音乐创作。这个位置薪资高福利待遇好,很多人都虎视眈眈,除能力和学历外,还要靠关系才行,如果不是陈知远的全力举荐,她是无法得到这个机会的,所以她很感恩。
陈知远是温妤在海市戏剧学院读研究生时的导师,两人因性格投缘,经常聚在一起搞学术与创作。而沈静姝因为身体原因一直在家休养,做做后勤保障工作,时常会去学校给两人送饭,一来二去就熟了,再加上老两口也无儿无女,便把心底的那份柔软给了温妤。
沿着老街道往住宅区方向步行,温妤能感知到沈静姝说话总是有气无力的,自从陈知远做完支撑喉镜下声带息肉手术,偶尔还会出现气促和呼吸困难的问题,后又动了一次肠道方面的手术,并发症状多,因此沈静姝天天殚心竭虑,生怕他新伤旧伤同步复发。
旧居民楼没有电梯,沈静姝爬着楼梯忽然停下说:“我这脸色还好吧。”她继而揉了揉两边的脸颊,稍稍拍打。
温妤心底泛起酸涩,违心安慰道:“挺好的。”
沈静姝暗暗松了口气。
锁芯转动,门从外面打开。
陈知远鼻梁上架着一副金属细框眼镜,坐在老式沙发上翻阅一本精装书,由于太过认真,并未听见门口的动静。直到温妤喊了一声陈老师,他才回头,“哎,小温来了。”
他的面部轮廓带着知识分子的清瘦感,颧骨因长期埋首书堆而显得突出,眼睛略显浑浊,身上还是那件熨烫平整、款式陈旧的衬衫。
温妤将手中的红色礼盒放在一旁,抓耳搔腮道:“给你们买了点补品,我也不太懂这些,只能根据销量来判断好不好。”
陈知远被她逗笑了,合上书,倒上两杯泡好的茶,“今晚的招商饭局我会陪你一起去。”
沈静姝忙不迭放下菜篮子,拿了件薄外套披在他肩膀上,提醒道:“医生说要少说话,你这要是出现在饭局上,免不了又是喝酒又是滔滔不绝。”
“放心吧,他们不敢灌我酒。”
以往的事实证明确实如此。陈知远这三个字就是质量保证书,他带过的学生包揽好几届“音乐剧金钟奖”金奖,更何况他的威望不止于讲台。当制作音乐剧准备删减经典唱段时,出品方会专门飞过来听取他的意见;年轻导演排戏遇到结构难题,会抱着剧本在他办公室外干等两个小时。
温妤听见他说会一起去,忐忑不安的心才得以放松,她不是怯场,现如今正处于转正的关键时期,不敢冒任何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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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珠轩位于金融街五号的高空夜景餐厅,连名字都透着雅致。餐厅的主厅像剖开的珍珠蚌,穹顶是渐变紫的玻璃幕墙,将霓虹切成流动的色块。
温妤穿过挑高八米的水晶灯长廊,传出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脆响,她听着这个声音,脑海里浮现当年兼职做礼仪模特时第一次穿高跟鞋东倒西歪的场景,用心准备了几个日夜,最终就因为没穿娴熟高跟鞋,人家没让她上台。
现在,她已经能够气定神闲地穿着高跟鞋穿梭于各种场合。
陈知远看着她这身职业正装,打趣道:“也是能独当一面的小大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