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年庙会只稀稀拉拉支起十几个摊位,今年却增加到二十几个,土墙根排了整整两长条。摊主们缩着脖子跺脚,呼出的白气与庙前香炉飘出的青烟混在一起,散成一片模糊的灰雾。
庙前空地上,人渐渐多起来,大部分都是外来的游客。糖人摊是唯一冒着热气的地方,张师傅戴着漏指手套捏糖稀,熬糖的铁皮锅绣得像块烂铁,火盆里的木炭噼啪炸响。
“进价涨了三成,卖价不敢涨,瞧一瞧看一看咯。”
“哎呦,多宝你可别张望着甜腻,还是都走快些!”前头传来麻阿公的声音,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袖口处棉花早已板结成块,背却挺得笔直,“香客这么多,去晚了,跪拜的好位置都让人占了。”
张师傅捏出个歪歪扭扭的老鼠——今年是鼠年,可孩子们都被家属拽着往庙里走,没人多看一眼。
曦瑶拉住温妤,偷摸说:“多宝老看着那只活灵活现的小老鼠,走,我们去给他买一个。”
温妤站在糖画摊前,看着一根黄竹上插着各种精美的图案,愣是看呆了。说实话,这手艺不仅比魔术神奇,还特别便宜。
曦瑶的左手和右手各拿了一个,先二话不说地递给温妤一条栩栩如生的小金鱼,再快步追上去拍着多宝的背,“两只小耗子,看看你俩谁跑得快。”
多宝的眼睛亮晶晶,“哇”了一声,松开麻阿公的手,在原地边举着糖画老鼠边跳跃道:“谢谢老师。”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再轻轻咬一口,甜意在嘴里散开,笑得眼睛都眯成缝,“我肯定跑得更快!”
温妤有些被逗乐了,不经意间自己手上的小金鱼被路过的人蹭在了地上,她下颌线有些紧绷地看向对方,没想到人家只是耸耸肩,一句抱歉话都没说,径直涌入人潮。
曦瑶忽然侧过头,冲她浅浅地笑:“小学生,莫生气,我再回去买一个新的就是了。”
温妤莫名被戳中笑点,憋着笑若无其事道:“我可不是小学生,而且仅此一条鱼。”言外之意就是她不想拥有别的,方才摔坏的小金鱼怪可惜了。
“你俩快跟上呀。”麻阿公的声音又出现了,他是急性子,说出的话不太顺耳,却别无恶意。于是两人迅速跟上他的步伐,穿过熙攘的人群,鼻尖萦绕着糖炒栗子的焦香。
庙门内的四大天王像积着半指厚的灰,左侧拿着蛇的广目天王的琉璃眼珠缺了一块,露出底下暗黄色的陶胎。
温妤好不容易挤进去,然而几个干瘪的橘子滚落在香灰里,泛起的灰尘尽数吸入她的鼻腔,酸涩气息刺得眼泪直流,瞬时不停地咳嗽起来。
“怎么先过来了?”低沉的嗓音混着室内的手敲铃铛传来,她抬头撞进周遂砚深黑的眼眸里。他另一只手已经拾起地上的橘子,指节分明的手指避开香灰,将完整的橘子放进旁边的功德箱。
“多宝一早便来找曦瑶了,然后她叫我一起过来凑会热闹。”温妤一下子说了这么多话,又变本加厉地咳嗽。
周遂砚环视周围,人流量都是进进出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纸钱和上香的混合味。程肴站在程母跪拜的蒲团后面,等待她上完香再出偏殿。他朝着程肴的方向打了个要先离开的手势,然后慢条斯理道:“我先带你出去。”
温妤一时讷言敏行,自然地跟着他越过拥挤的人群,脑子竟一片空白。直到出了寺庙,站在一颗祈福树底下,枝尾的一缕缕红飘带飘过她的头顶,才发觉自己已经微不可察地跟着他的步伐。
“我们这是去哪?”
周遂砚直言道:“买两瓶喝的。”
身旁的小吃摊正支起油锅,面圈在沸油里翻卷成麻花状,而旁边的竹匾里装着五颜六色的饮料。他分别拿了一瓶乌龙茶和无糖椰乳,扫码付了钱,转身将无糖椰乳递送给她。
温妤接过的动作有些僵直,刚刚从里面吸进去的灰与尘,还有其他人身上的香水味,呛得口干舌燥。她仰起头开始饮用,清淡微自然甘甜的椰汁属实顺滑,掂瓶子的重量发现喝完了一半。
周遂砚拧紧乌龙茶的盖子,手上抛着玩了一会,观摩那些来来往往的买香和祈福红飘带的香客,徐徐诉说:“看来在网络上发出的庙会招染,吸引了不少的游客。”
她的唇线拉直,蹙着眉头,寥寥几语发问:“这么多人,晚上的演出能坐得下吗?”
听到她这语气,他一顿,意味深长道:“放心吧,程肴一大早便去外面请了两位民警,到时候会维护好秩序的。”
话音刚落,周遂砚的手机响了,对方是还在医院治疗的外公,他嫌周围太过嘈杂,举着手机说:“你等我一会,我去安静处接个电话。”
逆光角度,温妤看不清屏幕上的备注,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紧接着,她瞧见从寺庙出来的人手里各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腊八粥,她忽然想到林薇正跟着父母在里头发放粥。溪口镇的阿姨和婆婆们制作了等量的腊八粥,再汇合在一起进行装盒做买卖,五块钱一份,最终平摊赚来的费用。
温妤没等周遂砚,直接溜回庙内找林薇了,结果刚走到“买粥由此入”的红色立牌,身后传来叫自己名字的声音。她回头一看,当场瞪大眼睛愣住,映入眼帘的是有些日子没见的黎虹。
黎虹快步走到她的面前,捏住她的衣袖,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