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妤没应和她的话,直接打了一辆滴滴特快车,把钥匙塞进她口袋里,吩咐道:“你先去我那拿行李,钥匙藏在门口的鞋柜里,然后再回家。”预算了一下时间,今天完全可以抵达至家。
温楠丧气地点点头,随即坐上了车,不敢看站在车窗外的温妤。长大后的年头,她的内心深处一直都在想:要是能和姐姐待在一起吃一顿年夜饭就好了。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掠过温妤的脚踝,她才发现刚刚搬东西时太热没有穿外套,被风吹红了鼻尖。她返身回去,又开始洗洗刷刷捯饬未完成的工作。
三四个小时过去,她见收拾地差不多了,便坐在床尾望着外面的院门,摸不准祝叔什么时候会到这里,心里莫名还抱有一丝期待。门口陡然传来停车熄火的轻响,她甚至没来得及看一眼,慌忙从房间出去。
开院门的瞬间,逆着光的身影让温妤呼吸一滞:来的人不是祝叔,而是穿着深灰连帽衫,帽檐压得很低的池屹。
“你怎么来这找我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发紧,手指不自觉绞起衣角。半年没见,池屹清瘦了些,左耳的银环还在,眼神还是像往常一样亮堂。
他的肩膀垮了垮,径直走进来,低声道:“我能猜到这几天你会回老家探望逝去的奶奶。”逮了她三天,终于逮到人了。
她垂下眸子轻声开口:“来找我有事吗?”
池屹故作轻松地往里走,环视一圈打扫过的四周,从口袋里掏出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以前回来安葬奶奶的时候,你吃不下东西,就吃了块这个糖糕。我排了半小时队,还是热乎的呢。”他每次过来这里,都会提前准备,没送出去的,就自己吃了,绝不浪费。
温妤脑海中浮现他之前从海市专门送奶奶的骨灰回老家,艰辛的研究生时光陪伴在自己左右,也可以用忠犬两字来形容。从研二的上学期开始,她便答应了他的好几番男朋友申请。只不过,那些相处的日子她还是认清了自己的内心,在产生毕业后返回逢城工作的想法后,坦然地提出分手。
她把信封推回去,“谢谢,我早上吃过这个了。”理由是胡扯的,因为她必须划清界限,就像此刻故意没叫他坐,两人隔着半米的距离站着,空气里都是没说出口的“不合适”。
他的手指在信封边缘摩挲了两下,突然抬头笑了,“不想回到我身边吗?”他以为她当初提出分手,只是过于冲动,接受不了异地恋罢了,便给了她半年的缓冲时间。
“池屹。”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不是因为异地。”窗外的风卷着糖糕的甜香从门缝钻进来,混着他身上陌生的须后水味,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黏稠感。
他倏然上前一步,银环在光线下晃出细碎的光斑:“那是为什么?我妈已经同意我可以来逢城这边工作了……”
“是因为我并不爱你。”温妤打断他,看着他瞬间僵住的表情。她该早点说清楚的,就像此刻必须说清楚一样:“你很好,真的。你陪我安葬奶奶,生活里的各种大小事宜你都能帮我解决,连我随口说过不想淋雨,你每次都会给我送伞。”她顿了顿,没有任何躲闪地迎上他的目光,“但这些都是利用和感动,并不是爱情。”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池屹喉结动了动,心不在焉道:“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片刻后,他不依不挠道:“从始至终你不允许我碰你,也从没把我介绍给你的亲人和朋友,是因为你依然还爱着另一个人吗?”
温妤眨巴了一下眼睛,语焉不详道:“或许吧。”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往前逼近半步,“到底是谁?”
她的目光掠过他紧握的双拳,终于开口道:“你没必要知道。”
池屹猛地低低笑了起来,笑声里裹着未散尽的糖糕热气,烫得人喉咙发紧:“所以你从来没爱过我……”
话音未落,祝叔的皮鞋踩在刚拖过的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的手里提着质量很好的保温桶,目光在池屹身上停顿两秒,又转向温妤,语气带着长辈特有的关切:“小温,遂砚让我把饭菜先带过来,要是饿了的话可以在回去的路上吃。”
池屹听到这两个字,忽地想起大学研学那次,他在家中的泳池里截胡过,发疯似的咆哮:“是周遂砚吗?”
祝叔显然是见过世面的人,转身时状似无意地说:“我先回避一下。”温妤在海市待了多久,他就被周遂砚派去海市待了多久,付出的都是隐形的关照。
温妤也不想陷入揪扯,语气平静地像在说天气,“池屹,我刚刚已经和你说明白了,还是回归各自的生活。”
池屹安静下来,银环在阴影里失去光泽,最终只是把信封放回桌上,“那……都好好生活吧。”他转身时,温妤看见他耳后的红痕,像极了当年她帮他戴银环时不小心夹出的印子。
她走到桌边,将牛皮纸信封轻轻放进垃圾桶,连同那些被感动填满的时光,一起封存在这个有风的下午。
第67章守岁圆
老宅庭院里的树,挂满了圆滚滚又像冰糖葫芦的灯笼,超有过年的氛围。玄关鞋柜上的青瓷瓶里插着腊梅,带有一丝木质的微涩和清冷感,是徐老师跑遍花市挑的品种。
她正在和保姆严姨一起装饰中国结,看见温妤进来,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惊喜:“小妤来了,快过来坐,手冷不冷?”自从知道老祝去老家接人,没顺利接回来,还黯淡地以为不来了呢。
温妤递出手中精心准备的礼盒,轻声道:“阿姨,新年好。”
徐老师涌升起一份纯粹的喜悦,那种感觉就像近期的疲惫生活突然被点亮了,笑着摆摆手说:“遂砚在楼上书房,你快去找他吧。”
二楼书房的门虚掩着,温妤推开书房门时,正看见周遂砚趴在瑜伽垫上,深灰色运动服勾勒出背部紧绷的线条。家庭医生谢敛舟正用拇指按压他腰椎两侧的肌肉,动作精准地犹如在解答一道数学题。
“竖脊肌还是太紧张。”谢医生的声音透过周遂砚压抑的呼吸传来,“那天让你做的腹式呼吸,每天坚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