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三,广州的天气已经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杨振庄站在中国出口商品交易会(广交会)的展厅里,额头冒汗,一半是热的,一半是紧张的。他面前是“兴安山货”的九平米展位,布置得简单却精致——深绿色的背景板上挂着兴安岭风光的照片,玻璃柜台里整齐摆放着林蛙油、鹿茸片、野山参等产品,中英文对照的说明牌做得格外醒目。“振庄哥,你说这能行吗?”王建国凑过来,声音有点发颤。他穿着崭新的白衬衫,领口扣得太紧,憋得脸通红。杨振庄深吸一口气:“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咱们大老远从东北跑到广州,不能空着手回去。”旁边的小李正在给一个路过的人递宣传册,那人接过来翻了翻,摇摇头走了。这是今天上午第十七个只看不买的。李国华从隔壁展位走过来,拍拍杨振庄的肩膀:“杨同志,别着急。广交会第一天都是这样,看看的多,下单的少。等明后天,那些真正的大客户就来了。”“李总,我心里没底啊。”杨振庄实话实说,“咱们这山货,南方人认不认?”“怎么不认?”李国华笑了,“你那个林蛙油,在日本卖得多好?日本人都认,咱们中国人还能不认?放心,酒香不怕巷子深。”正说着,展位前来了三个人。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梳着大背头,穿着笔挺的西装,一看就是大老板。后面跟着两个年轻人,一个提着公文包,一个拿着笔记本。“请问,你们这个林蛙油,纯度能达到多少?”大老板开口,带着浓重的广东口音。杨振庄精神一振,用尽量标准的普通话回答:“98以上,我们有省级检验报告。”说着,从柜台下拿出厚厚的文件。大老板接过文件,仔细看了看,又拿起一瓶林蛙油对着光观察。玻璃瓶里的林蛙油呈琥珀色,晶莹剔透。“这个包装,太土了。”大老板摇摇头,“在香港,这种产品要用礼盒装,配上英文说明,最好再有保健功效的认证。”杨振庄心里一沉,但还是客气地说:“您说得对,我们正在改进包装。不过产品质量绝对没问题,已经出口日本和苏联了。”“哦?出口日本?”大老板来了兴趣,“有订单合同吗?”“有。”杨振庄让王建国拿出合同复印件。大老板看了合同,态度明显变了:“杨老板,不简单啊。我叫陈永昌,香港‘永昌贸易公司’的。这样,我先订一千瓶,试试市场。如果卖得好,咱们再签长期合同。”“一千瓶?”王建国差点叫出来。杨振庄强压住激动:“陈总,您要什么规格的?我们有大瓶50克,小瓶30克。”“都要,各五百瓶。”陈永昌很爽快,“价格按你给日本的,能不能再优惠点?”两人一番讨价还价,最后定下大瓶45元,小瓶28元,总价三万六千五百元。陈永昌当场付了30定金,剩下的货到付款。送走陈永昌,展位里的几个人都兴奋起来。“振庄哥,成了!成了!”王建国激动得直搓手。小李和小张也眉开眼笑。这是他们在广交会的第一单,开门红!李国华笑道:“我说什么来着?好东西不愁卖。杨同志,这只是开始,后面还有更大的单子。”果然,接下来的两天,“兴安山货”的展位前人流不断。有来自新加坡的华人客商,有台湾的药材商,甚至还有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杨振庄的翻译小刘忙得团团转,英语、日语轮着来。到广交会第四天,他们已经签了八个订单,总金额突破二十万。其中最大的一单来自新加坡“华安堂”药房,一次订了五千瓶林蛙油,价值十八万!“杨老板,你们这个产品,在新加坡很有市场。”华安堂的老板林先生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华侨,说着一口带福建口音的普通话,“东南亚的华人,最认这些滋补品。不过,你们的包装一定要改,要高档,要上档次。”“林先生放心,我们回去就改。”杨振庄握着老人的手,“保质保量,按时交货。”晚上回到宾馆,杨振庄把几个人叫到房间开会。“这次广交会,咱们算是站稳脚跟了。”他看着账本上的数字,心里踏实多了,“但问题也不少。第一,包装太土,人家看不上。第二,产品单一,除了林蛙油就是鹿茸,不够丰富。第三,产能跟不上,这么多订单,三个月内要交货,压力太大。”王建国说:“振庄哥,包装好办,我回去就找省城的设计公司。产品……咱们不是还有野山参、灵芝吗?”“那些量太少,不成规模。”杨振庄摇头,“我琢磨着,得开发新产品。比如林蛙油胶囊,方便携带;比如鹿茸酒,适合送礼;还有野山参口服液,现代人都图方便。”小李插话:“老板,我还听说,南方现在流行什么‘保健品’,把中药做成片剂、口服液,卖得可火了。”,!“就是这个意思。”杨振庄拍板,“回去就办。建国,你负责包装设计;大勇,你盯着生产;建军,你去省里跑手续,咱们要办保健品生产许可证。”正说着,电话响了。是李国华打来的:“杨同志,快来东方宾馆!有个美国客商,对你的产品特别感兴趣!”杨振庄二话不说,带着小刘就赶过去了。东方宾馆的咖啡厅里,李国华正陪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外国人说话。那人个子很高,秃顶,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杨,这是约翰·史密斯先生,美国‘自然之宝’公司的副总裁。”李国华介绍,“史密斯先生,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杨振庄先生。”史密斯站起来握手,中文说得不错:“杨先生,你好。李先生说你的林蛙油非常好,我能看看样品吗?”杨振庄拿出随身带的样品,又让小刘翻译了检验报告。史密斯看得很仔细,还拿出放大镜观察颜色。“杨先生,我们公司是美国最大的保健品企业之一。”史密斯说,“我们对东方的天然保健品很感兴趣。你的林蛙油,如果质量稳定,我们可以考虑长期合作。”“史密斯先生,我们的质量绝对稳定。”杨振庄信心十足,“每批产品都有检验报告,纯度不低于98。”“那么,价格呢?”“出口价,每克12美元。”杨振庄报了个高价。这是他和李国华商量好的,对欧美客商,价格可以高一点。史密斯皱了皱眉:“太贵了。韩国的人参提取物,每克才08美元。”“但我们的效果更好。”杨振庄不慌不忙,“林蛙油在中国有上千年的使用历史,对肺、肾都有很好的滋补作用。而且,我们是纯天然野生林蛙提取,不是人工养殖的。”两人讨价还价半天,最后定在每克1美元。史密斯当场表示,先订一万瓶试用,如果市场反应好,再签年度合同。一万瓶!按每瓶30克算,就是三十万克,三十万美元!按当时汇率,差不多一百一十万人民币!杨振庄强作镇定地签了合同,手却微微发抖。走出宾馆时,夜风吹来,他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湿了。“振庄哥,咱们……咱们发了!”小刘激动得语无伦次。杨振庄点上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发什么发?这一万瓶,三个月内要交货。咱们现在的产能,一个月最多三千瓶。差得远呢。”“那……那怎么办?”“扩建!招工!上设备!”杨振庄掐灭烟头,“走,回去开会!”接下来的两天,杨振庄又签了几个小单子。到广交会闭幕时,他算了一下总账:香港、新加坡、台湾订单二十八万,美国订单一百一十万,加上其他零散订单,总共一百五十多万!这个数字,把所有人都吓着了。王建国结结巴巴地说:“振……振庄哥,我是不是算错了?再算一遍?”“没算错。”杨振庄声音很稳,但眼睛里闪着光,“是一百五十三万七千六百元。”“我的妈呀……”小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李国华也很激动:“杨同志,你这是创纪录了!咱们省参加广交会这么多年,还没哪个乡镇企业一次签这么多单子!回去我得给你请功!”杨振庄却很清醒:“李总,订单多是好,但也是压力。这么多货,我得想办法生产出来。另外,包装要改,生产线要扩建,工人要培训……一堆事呢。”“需要什么帮助,尽管说!”李国华拍胸脯,“省外贸公司全力支持你!”从广州回来,杨振庄没直接回县城,而是去了省城。他要在省城设立分公司,专门负责出口业务。新买的二层小楼已经装修好了。一楼是产品展示厅,装修得古色古香,像个老药铺;二楼是办公室,宽敞明亮。三楼暂时空着,等家搬过来住。杨振庄站在二楼窗前,看着省城的街景,心里感慨万千。上辈子,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在县城买套房子。这辈子,他不仅在省城有了产业,还把产品卖到了美国。王建国从楼下跑上来:“振庄哥,省设计院的人来了,说要给咱们设计新包装。”“好,我下去看看。”设计院来了三个人,领头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女设计师,姓周,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很干练。“杨老板,您的产品我们看了。”周设计师打开文件夹,“我们建议,走两个路线。一个是高档礼品路线,用木盒包装,配丝绸内衬,适合送礼。另一个是大众消费路线,用纸盒包装,简单大方,适合自用。”她拿出几张设计图,确实比原来的玻璃瓶高档多了。“这个好。”杨振庄点头,“不过,出口欧美的,要有英文说明,还要符合他们的卫生标准。”“这个我们懂。”周设计师说,“我们给好几家外贸企业做过设计。另外,建议您注册个商标,以后做品牌。”,!“商标?”“对,比如叫‘兴安牌’、‘长白牌’,有了商标,别人就不能仿冒了。”杨振庄恍然大悟。上辈子他没这个概念,这辈子要好好学。谈完设计,他又去省轻工局跑保健品生产许可证。手续很麻烦,要填一堆表格,还要现场检查。好在有李国华帮忙,进度快了不少。忙完省城的事,杨振庄终于回县城了。车刚开到“兴安山货总行”门口,就看到门口围了一大群人。“怎么回事?”他心里一紧。王建军跑过来:“振庄哥,你可回来了!咱们要发财了!广交会的消息传回来了,全县都知道了!这些人都是来打听的,有的想找工作,有的想供货,还有记者要采访你!”杨振庄下车,人群立刻围了上来。“杨老板,听说你签了一百多万的订单?真的假的?”“杨老板,还要人吗?我能干活!”“杨老板,我家有蘑菇、木耳,你要不要?”杨振庄好不容易挤进店里,王晓娟正在柜台后忙得不可开交。“他爹,你可回来了!”王晓娟眼圈有点红,“这几天,电话都要被打爆了!县里、地区、省里,都来电话,说要来参观学习!”“别急,慢慢说。”杨振庄拍拍妻子的手,“建国,你去写个招工启事,招一百个人,男女不限,但要识字、能吃苦。建军,你去联系建筑队,扩建厂房。福贵,你盯着生产,质量不能出问题。”安排完,杨振庄给县里王书记打了个电话。王书记在电话里哈哈大笑:“振庄啊,你给我长脸了!省委办公厅都来电话了,说要树你当典型!你准备准备,过几天省领导要来视察!”挂了电话,杨振庄坐在椅子上,长长出了一口气。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事业将进入一个全新的阶段。晚上,他把全家叫到一起,开了个家庭会议。八个女儿坐成一排,大的已经十五岁,小的才六岁,都睁大眼睛看着父亲。“孩子们,爹今天要跟你们说件事。”杨振庄很认真,“爹的生意做大了,以后会更忙,可能没那么多时间陪你们。但爹赚钱,是为了让你们过上好日子,让你们能好好读书。”大女儿若兰说:“爹,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妹妹们的。”二女儿若梅也说:“爹,我学习可努力了,这次考试全班第二!”“好,都是好孩子。”杨振庄眼圈有点热,“爹打算,把家搬到省城去。那里学校好,对你们将来考大学有帮助。”“去省城?”孩子们又惊又喜。王晓娟有些犹豫:“他爹,省城生活贵吧?”“贵也值得。”杨振庄说,“为了孩子们的教育,花多少钱都值。晓娟,你准备准备,等暑假就搬。”正说着,门外传来吵闹声。杨振庄出去一看,是杨振海和杨振河,还有刘丽慧。“老四,你可回来了!”杨振海脸色不太好看,“听说你发大财了?签了一百多万的订单?”杨振庄平静地说:“是签了些订单,但还没变成钱。大哥有事?”刘丽慧抢着说:“老四,你看你现在这么有钱,能不能……能不能帮帮你三哥?他那个欠条,三万五,太多了,能不能……少点?”杨振庄笑了:“三嫂,欠条是白纸黑字写的,有法律效力。三哥要是觉得多,可以慢慢还,我不催。”“你……”刘丽慧急了,“老四,咱们可是一家人!你就这么绝情?”“一家人?”杨振庄眼神冷了下来,“三嫂,当初你联合外人骗我十五万的时候,想过咱们是一家人吗?三哥烧我仓库的时候,想过咱们是一家人吗?”杨振河低着头,不敢说话。杨振海打圆场:“老四,过去的事就别提了。你看你现在这么有钱,手指缝里漏点,就够你三哥还债了。这样,你免了他这债,让他给你打工,将功补过,行不行?”“不行。”杨振庄斩钉截铁,“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三哥要打工,我欢迎,工资按市场价,但债不能免。大哥,三嫂,我杨振庄做事有原则。该帮的,我帮。不该帮的,一分钱都没有。”刘丽慧还要闹,杨振庄直接叫赵大勇:“大勇,送客!”看着三人悻悻离去,杨振庄心里没有一点波澜。上辈子他就是太顾念亲情,才被这些人拖累。这辈子,他明白了:对有些人,你的善良就是软弱,你的忍让就是纵容。回到屋里,王晓娟担心地说:“他爹,这么闹下去,会不会……”“不会。”杨振庄握住妻子的手,“晓娟,你放心。现在的我,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欺负的杨老四了。谁想动咱们家,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夜里,杨振庄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上。他想起了重生前的那一幕——八个女儿哭着送他上山打猎,王晓娟站在门口抹眼泪……那时候,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让家人吃上一顿饱饭。而现在,他有了事业,有了钱,有了地位。但还不够。他要走得更远,飞得更高。为了家人,也为了那些信任他、跟着他干的乡亲们。广交会的成功只是开始,更大的挑战还在后面。但他不怕。因为他是杨振庄,重生一世的兴安岭猎人。这一世,他要活出个样来,给所有人看看!:()重生八三:兴安岭猎户之八女成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