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五,端午节将至,哈尔滨的天气已经热得像蒸笼。松花江边的柳树叶子蔫蔫地耷拉着,蝉在树上嘶鸣,叫得人心烦意乱。可杨振庄坐在办公室里的心情,比这天气还要闷热。公司上市的事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但问题也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先是审计公司说账目有问题,要重新审计;然后是证监会说行业前景不明朗,需要补充材料;最麻烦的是,不知道从哪儿冒出个“匿名举报”,说兴安集团偷税漏税、虚报资产,要求彻查。“振庄哥,这肯定是有人捣鬼!”王建国把一摞举报信摔在桌上,“你看看,时间掐得这么准,咱们刚启动上市程序,举报信就来了。这不是巧合!”杨振庄拿起举报信看了看。内容很“专业”,列举了十几条“罪状”,每一条都写得有鼻子有眼,像是内行人干的。“能查出是谁吗?”他问。“查不到,匿名举报,寄到省纪委的。”王建国说,“振庄哥,我怀疑是马德彪的余党,或者是……咱们的竞争对手。”杨振庄沉思片刻:“建国,你去办几件事。第一,请省里最好的会计师事务所,把咱们的账从头到尾再审计一遍,要公开透明。第二,把所有材料准备好,随时准备接受调查。第三,查查最近谁跟咱们过不去,特别是保健品行业的。”“行,我这就去办。”王建国走后,杨振庄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哈尔滨。这座城市,他生活了十几年,从一无所有到今天的亿万身家。可越往上走,越觉得如履薄冰。他想起了赵老蔫说过的一句话:“打猎啊,不光要防着野兽,还得防着人。有时候,人比野兽还凶。”现在他明白了。商场如战场,有时候比打猎还危险。野兽的凶恶写在脸上,人的险恶藏在心里。正想着,电话响了。是李国华从北京打来的。“杨同志,听说你那边出事了?”李国华的声音很关切。“李总,您消息真灵通。”杨振庄苦笑,“是有点麻烦,有人举报。”“举报信我也看到了,转到我这儿来了。”李国华说,“杨同志,你别担心,清者自清。我已经跟省纪委打了招呼,让他们秉公处理,不要听信一面之词。”“谢谢李总。”“不过杨同志,你得有心理准备。调查肯定是要调查的,时间可能不短。上市的事,恐怕要推迟了。”“我明白,推迟就推迟吧,先把问题搞清楚。”挂了电话,杨振庄心里踏实了些。有李国华帮忙,事情就好办多了。但麻烦不止这一桩。下午,他接到靠山屯的电话,说杨振河的小卖部被人砸了。“什么时候的事?谁干的?”杨振庄问。“昨天晚上,几个蒙面人,开着车来的,砸完就跑。”杨振海在电话里说,“老三吓得够呛,现在还在派出所做笔录呢。”杨振庄心里一沉。这绝对不是巧合。举报信刚来,三哥的小卖部就被砸,这明显是冲着他来的。“大哥,你让老三别怕,我马上回去。”他开车往靠山屯赶。路上,他给孙队长打了个电话。“孙队长,我三哥的小卖部被砸了,您知道吗?”“知道,我正在现场呢。”孙队长说,“杨老板,这事儿不简单。那几个蒙面人,不是本地人,说话带南方口音。我怀疑,是有人雇来的。”“能查到是谁吗?”“正在查,但不容易。车是套牌车,人蒙着脸,没留下什么线索。”到了靠山屯,小卖部前围满了人。门窗都被砸碎了,货架倒了一地,烟酒撒得到处都是。杨振河坐在门口,抱着头,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老三,没事吧?”杨振庄走过去。杨振河抬起头,眼圈通红:“老四,我……我这生意没法干了……”“别怕,有我在。”杨振庄拍拍他的肩膀,“损失多少?”“光货就值三千多,加上装修,得五千。”杨振河说,“老四,你说我招谁惹谁了?怎么就摊上这事了?”“不是你招谁惹谁了,是有人冲我来的。”杨振庄说,“老三,你放心,损失我赔。店重新开,我出钱。”正说着,孙队长走过来:“杨老板,有点发现。”“什么发现?”“在现场找到这个。”孙队长递过来一个打火机,是那种一次性的,很普通,但上面印着一行小字:“上海夜总会”。“上海?”杨振庄眉头一皱。“嗯,上海产的。”孙队长说,“杨老板,你在上海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杨振庄想起了马德彪。但那家伙已经进去了,判了十五年,不可能这么快就出来报复。难道是他手下的人?或者,是其他竞争对手?“孙队长,麻烦你继续查。需要什么,跟我说。”“行,有进展我通知你。”处理完小卖部的事,杨振庄去了趟祠堂。他要给祖宗上香,求祖宗保佑。,!祠堂里,香烟缭绕。杨振庄跪在祖宗牌位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子孙杨振庄,又来求你们了。公司被人举报,三哥的店被人砸,这肯定是有人要整咱们杨家。求祖宗保佑,让坏人早日现形,还咱们清白……”磕完头,他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的老榆树。这棵树是他小时候种的,现在两人合抱那么粗了。树荫下,几只鸡在啄食,一派安宁景象。杨振海走过来,给他端了杯水:“老四,你也别太着急。咱们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他们闹。”“大哥,我不是怕,是烦。”杨振庄说,“这些人,就像苍蝇一样,赶走一波又来一波。你好好做生意,他非得给你捣乱。”“唉,这就是世道。”杨振海叹气,“老四,要不咱们别干了?钱赚多少算多啊?够花就行了。”“大哥,不是钱的事。”杨振庄说,“我要是不干了,跟着我干的这些人怎么办?养殖场三百多工人,上海分公司几十号人,他们都指着我吃饭呢。我不能倒。”从祠堂出来,杨振庄在屯子里转了转。春耕已经结束了,田野里的庄稼长得很好。玉米苗绿油油的,大豆苗齐刷刷的,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他想起小时候,跟着父亲在地里干活的情景。那时候真累啊,从早干到晚,腰都直不起来。可看着庄稼一天天长高,心里是甜的。现在他不种地了,但他知道,土地是农民的命根子。他要做的,就是让跟着他干的这些人,都能过上好日子。回到省城,已经是晚上八点了。杨振庄没回家,直接去了公司。王建国还在办公室加班,面前堆满了文件。“振庄哥,你回来了。”王建国站起来,“有个新情况。”“什么情况?”“我查到了,举报信可能是‘康健集团’干的。”王建国说,“这家公司也是做保健品的,总部在广州,最近在东北扩张很快。咱们的产品抢了他们的市场,他们怀恨在心。”“有证据吗?”“有,但不充分。”王建国说,“我找了个朋友,在康健集团上班。他说上个月,他们老板开过会,说要‘给兴安集团一点颜色看看’。然后没过几天,举报信就来了。”杨振庄沉思片刻:“建国,这样,你继续查,找到确凿证据。另外,给咱们的经销商发通知,让他们提防康健集团的人捣乱。”“行,我这就去办。”安排完,杨振庄累得靠在椅子上。这些天,他吃不好睡不好,压力太大了。公司上市在即,却冒出这么多事,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但他不能倒。他知道,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候。一旦他露出疲态,那些人就会更加猖狂。他给北京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是若兰。“爹,你这么晚还没睡?”若兰担心地问。“爹还有点事。你呢?学习累不累?”“不累,就是有点想家。”若兰说,“爹,我听娘说,公司出事了?您没事吧?”“没事,都是小事,爹能处理。”杨振庄不想让女儿担心,“若兰,你好好读书,别想太多。爹这儿有爹的办法。”“爹,您别太累了。身体要紧。”“知道,爹知道。”挂了电话,杨振庄心里暖暖的。女儿的关心,是他最大的动力。第二天,调查组果然来了。省纪委、税务局、工商局,来了七八个人,阵势不小。带队的还是那个郑组长,去年就来调查过。这次再见,郑组长脸色很严肃。“杨振庄同志,我们又见面了。”郑组长说,“举报信反映的问题很严重,省委领导很重视。我们要对贵公司进行全面的调查,希望你们配合。”“我们一定配合。”杨振庄说,“郑组长,我只有一个要求——实事求是,不要冤枉好人,也不要放过坏人。”“这个你放心,我们会的。”调查开始了。查账目,查合同,查票据,查员工……比上次还严格。公司上下人心惶惶,很多人担心公司要垮了。杨振庄却很镇定。他让王建国配合调查,要什么给什么,问什么答什么。他心里坦荡,不怕查。调查进行了三天。第三天下午,郑组长把杨振庄叫到会议室。“杨振庄同志,经过这几天的调查,我们认为,举报信反映的问题大部分不属实。”郑组长说,“你们的账目清楚,纳税及时,经营规范。但是……”他顿了顿:“有个小问题。去年有一笔一百万的支出,没有明细,只写‘市场拓展费’。这个需要解释。”“那是我们在上海开拓市场的费用。”杨振庄说,“包括广告费、场地费、人员工资等。都有票据,只是没附在账本里。我马上让人找出来。”“好,找到票据,这事就算了了。”郑组长说,“杨振庄同志,你们公司没问题,是有人恶意举报。我们会向上级汇报,还你们清白。”,!杨振庄长出了一口气:“谢谢郑组长。”“不用谢,这是我们的工作。”郑组长说,“不过杨振庄同志,我要提醒你。树大招风,你现在是省里的明星企业,很多人盯着你。做事要更加谨慎,不要给人留下把柄。”“我明白,谢谢郑组长提醒。”送走调查组,公司里一片欢腾。工人们都说,杨老板行得正坐得直,不怕查。但杨振庄高兴不起来。他知道,这次是过去了,但下次呢?只要他还在做生意,就有人眼红,就有人使坏。他想起了父亲常说的一句话:“打铁还需自身硬。”对,只有自己够硬,才不怕别人使坏。他召集高管开会。“各位,这次的事,给咱们提了个醒。”杨振庄说,“从今天起,公司所有支出,必须有明细,有票据。送礼的事,一律取消。宁可生意做不成,也不能让人抓住把柄。”“明白!”大家齐声说。“另外,”杨振庄顿了顿,“建国,你继续查康健集团。找到证据,咱们就报警。这种人,不能惯着。”“行,我一定查清楚。”散会后,杨振庄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哈尔滨。这座城市,他奋斗了十几年,有欢笑,有泪水,有成功,也有挫折。但他不后悔。因为他知道,他要走的路,注定不会平坦。要想成功,就得承受比别人更多的压力和风险。窗外的哈尔滨,华灯初上。而杨振庄的心里,却像这夜色一样,深沉而坚定。他知道,前面的路还长,还会有风雨。但他准备好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一仗,他要打赢。:()重生八三:兴安岭猎户之八女成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