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生了锈的机器人,一寸一寸,极其艰难地,扭过头来。
当他那双浑浊、布满油滑的眼睛,对上许华安那双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的眸子时,他眼中的所有伪装,所有市侩,所有对生活的麻木,都在一瞬间,轰然崩塌!
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惊骇与见了鬼一般的难以置信!
“你……你认错人啦……”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破风箱,“我……我叫阿福,陈福……不认识什么张国栋……”
他的粤语口音,在巨大的惊恐下,已经变得不伦不类,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北方腔调。
许华安笑了。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争辩,只是直起身子,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语气,缓缓开口。
“十年前,八月十三号,雨夜。你从京城北郊的家中叛逃,没有乘坐任何公共交通工具,而是选择徒步,穿越了冀、晋、蒙三省交界处,那片地图上都没有标注的原始森林。”
男人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这些细节,是绝密!除了当年追捕他的核心人员,根本不可能有外人知道!
许华安的声音还在继续,不带一丝情感。
“你在森林里躲了三个月,靠吃野果和蛇虫为生。出来后,你做的第一件事,是去了中缅边境一个叫‘阮氏诊所’的地下黑诊所,主刀医生是个越南人,给你做了第一次面部骨骼重塑手术。”
“手术很失败,你的左脸留下了永久性的神经损伤,所以你现在笑起来的时候,左边嘴角总是会不自觉地抽搐一下。”
许华安说着,视线轻轻扫过男人那张僵硬的脸。
男人下意识地想捂住自己的脸,却发现手脚已经完全不听使唤!
周围的专案组成员,已经听傻了。
李峰更是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些细节!这些连他们的档案里都只有寥寥数语模糊推测的细节,这个年轻人是怎么知道的?!
仿佛他亲眼所见!
“后来,你觉得那张脸不安全,又辗转去了泰国,做了第二次,第三次手术。你现在的这张脸,是第四次手术的结果。”
“你现在这个‘陈福’的身份,是你花了十万块,从一个蛇头手里买来的。那个真正的陈福,一个从山里跑出来的黑户,在你买下他身份的前一天,就已经意外淹死在了珠江里。”
“你在这里开了八年的货车,娶了一个本地女人,甚至还生了一个儿子。”
“你以为你已经彻底洗白了自己,你以为你已经变成了陈福。”
“但是,张国栋。”
许华安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审判,一字一顿地敲击在男人的灵魂深处。
“你身上的味道,就算烧成灰,也变不了。”
轰!
张国栋的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侥幸”的弦,彻底绷断。
他想不通。
他完全想不通!
十年!
他像一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小心翼翼地活了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