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完全没有必要冒这种险。
为了计划?
也不合理。
如果素世的目的是接近海铃,那海铃活着当然比死了好。
但一个合格的情报人员会选择更安全的方式——比如在海铃脱身之后表现出关心和感激,而不是亲自冲进火线。
亲自冲进去的风险太大了,万一素世自己死了,什么计划都白搭。
所以要么素世是一个不合格的情报人员,要么——
要么在那个瞬间,她的行为不是计划的一部分。
海铃的手指在空中悬停了几秒。
她看着素世脸颊上那几缕被冷汗打湿的碎发。它们贴在皮肤上,随着素世的呼吸微微颤动。
海铃的手指落了下来,极其轻地、几乎像是怕惊醒什么一样地,把那几缕碎发从素世的脸颊上拨开了。
做完这个动作之后,海铃自己愣了一下。
她看着自己的手指,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的手。然后她迅速收回手,重新握住了方向盘,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路面。
几秒钟后,她极其别扭地调整了一下坐姿,稍微侧过身,让自己的肩膀更靠近副驾驶一点,好让素世靠得更稳。
这个动作牵动了她左臂的伤口,疼得她轻轻吸了口气,但她没有动。
她伸出那只受伤的手,有些笨拙地关小了那个一直在播放着嘈杂战地新闻的车载电台。
车厢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素世平稳的呼吸声,和引擎低沉的轰鸣。
海铃开着车,眼睛看着路面。
但她的注意力有一部分——她不愿意承认是多大的一部分——停留在右肩上。
停留在那个轻轻的、温暖的、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重量上。
很轻。很软。很暖和。
这些形容词不应该出现在一个佣兵的词汇表里。
“……真是个麻烦的家伙。”
她低声嘟囔了一句,但并没有要把素世叫醒的意思。
车窗外,废墟在月光下缓缓后退。海铃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她在想一个问题。不是素世到底是谁,也不是她到底想要什么。那些问题她已经想过很多遍了,暂时没有答案。
她在想的是一个更简单的、也更让她不安的问题。刚才在工厂里,当她看到素世瘫在地上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是松了一口气。
这个反应让海铃感到不安。因为它意味着在某个她没有注意到的时刻,素世从需要监视的可疑人物变成了需要确认安全的人。
这两者之间的距离,比海铃愿意承认的要远得多。
回到据点后,海铃让素世先去洗澡。
素世在浴室里待了很久。
水声断断续续的,中间有好几次长时间的沉默——大概是站在花洒下面发呆。
海铃坐在工作台前拆枪,听着浴室里的动静,什么都没说。
素世出来的时候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头发还是湿的,用一条毛巾胡乱地搭在肩上。
她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但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色,右手的关节被海铃粗暴地复位之后肿得像个馒头,用绷带缠着,动作明显不太灵便。
她走到懒人沙发旁边,慢慢地坐下来。右手不方便,她用左手拉过那条薄毯子,笨拙地盖在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