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灯的光刚好照到素世的侧脸。
她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很浅很轻。
那头亚麻色的长发散在沙发的扶手上,有几缕垂到了地面,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一种温暖的、像是蜂蜜一样的颜色。
海铃看了两秒。
然后她移开视线,走进了浴室,关上门。
站在花洒下面的时候,她想起了刚才那两秒。
不是在想素世——至少她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她只是在想,自己什么时候开始会在意一个人的睡眠了。
水很凉。海铃把温度调低了一点,让冷水冲刷着后颈。
没什么。只是习惯了有人在而已。人是会适应环境的动物。
她关掉花洒,擦干身体,走出浴室。
海铃出任务的时候,据点里只剩素世一个人。
这是她最好的工作时间。
没有海铃那双碧绿色的眼睛盯着她,她可以自由地使用通讯器联系母亲的情报网,可以翻看海铃留在工作台上的文件和地图,可以在据点里四处走动,记录每一个出入口的位置和锁具型号。
但今天她没有做这些事。
她站在据点的正中央,环顾四周。
清水混凝土的墙壁,没有任何装饰。
一张窄得只能容纳一人的行军床,毛毯叠得像豆腐块。
一张巨大的不锈钢工作台,上面是枪械零件和弹匣。
一个懒人沙发,填充物已经结块,坐上去能听到海绵碎裂的声音。
角落里堆着几箱压缩口粮和瓶装水,旁边是一个便携式燃气炉,上面放着一口烧得发黑的锅。
这就是八幡海铃的全部生活。
素世在心里做了一个评估。不是情报层面的评估——那些她早就做完了。这是一个更私人的、她自己都说不清楚为什么要做的评估。
这个地方没有温度。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温度——虽然确实很冷就是了——而是那种让一个空间变成有人住的地方的温度。
没有多余的杯子,没有随手放下的书,没有忘记扔掉的零食包装袋,没有任何一样东西是因为想要而不是需要才出现在这里的。
每一件物品都有明确的功能,每一件物品都被放在最高效的位置上。
这不是一个人的家,这是一个人的工位。
海铃在这里住了多久?素世不知道。但从那锅的磨损程度来看,至少一年以上。
一个人在这样的地方住了一年。
每天出去杀人或者差点被人杀,回来之后拆枪、吃压缩口粮、睡觉。
没有人跟她说话,没有人问她今天怎么样,没有人在她回来的时候给她倒一杯热水。
素世想到了自己在长崎家的房间。
那个房间很大,有落地窗,有丝绒窗帘,有一张能睡四个人的大床,床头柜上永远摆着新鲜的花。
但那个房间也没有温度。
花是佣人换的,窗帘是佣人拉的,床单是佣人铺的,她像是那里短暂的住客,只有每天的训练结束后才能回到那里休息。
素世住在那个房间里的时候,感觉自己像是住在一个精心布置的橱窗里——所有的东西都很漂亮,但没有一样是属于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