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从恩抿了口茶,才缓缓看向他:“你若想考,也可以同他一起参加课试,考过了上报尚书省,考不过……继续留在戊字堂。”
贺徵听完就炸了:“为什么!我比庾旦年长,我若是考不过,只能说明我更不适合念书,为何只清退他,偏留下我?”
杨从恩平静道:“你经皇后托付进长安书院,若无懿旨,谁敢逐你出去?”
贺徵哑然,愤愤转过身倚在门框上,疑似失去所有力气和手段。
庾明舒在心底苦笑,不要的学位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例如她。
“杨公,那我昨日的请求……”
杨从恩抬手打断她的话,“此事于礼不合,你不必再提。”
拒绝的这么干脆?
庾明舒隐约觉得有股气堵在胸口,咽不下去,也呼不出来。
她很想像贺徵那样当场爆炸,质问一句为什么、凭什么?
该认的字她都认得,该读的书她没少读,凭什么纨绔子弟都能赖在书院混日子,自己却连入学的资格都挣不到。
她从来就不怕考试,也不怕竞争,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局面她经历得多了……如今连上考场的资格都没有,这种挫败感足以将她的理性压垮。
“就因为我是女子?”庾明舒没忍住问了出来。
杨从恩道:“没错。”
庾明舒直指他手边的书堆,道:“方才这折子放在桌上,我不慎看见了其中几页,留意到文章旁有一行小字,‘卿有济世之才,应有济世之志’,我猜这是您的笔迹,而文章作者应是您的学生。”
杨从恩哼了一声,“瞧得这么仔细,也敢说成不慎留意。”
庾明舒自知理亏,转移话题道:“前些天,我在父亲的书房看见一卷大梁进士名录,景成三十七年进士科的魁首名为怀灵,名录上,她的名字被朱笔画了个圈。”
“当时我不明白,在整本名录成百上千的名字里,为何就她的名字做了标识?方才我忽然明白了,因为她是这千百人里唯一的女子。”
庾明舒轻笑,正对上一双沧桑的眼睛,“杨公,您是收过女弟子的。”
杨从恩避开她的质疑,眺向远处,“你怎么不好奇,这唯一的女子为何有名无姓?她如今又身在何处?”
庾明舒顺势问:“所以她姓什么?”
杨从恩轻笑,答:“她姓梁,梁怀灵。”
姓梁,国姓?
他的意思是,怀灵能拜入他门下、能在考场上与男子公平竞争,都是因为她皇室的身份?
贺徵很自如地坐到了袁翊的位置上,被杨从恩瞪了一眼也无动于衷,见庾明舒陷入沉默,他扯平衣襟轻轻咳嗽两声。
庾明舒回过神,奇怪地问:“贺二郎嗓子不舒服?”
贺徵望了杨从恩一眼,对她道:“怀灵公主乃先帝四女,是当今陛下一母同胞的亲姐姐。准确来说,该称她长公主。”
“那长公主如今……”
“长公主幼时于宫中籍籍无名,直到景成三十七年一举夺魁,石破天惊,名满天下。”贺徵的语气难得有些怅然,接下来的话来不及说出口,被旁人截了胡。
杨从恩沉声道:“次年春,北燕新王继位,遣特使携兽皮百箱入长安,求娶皇室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