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音刚落,脑袋就被庾明舒拍了一下。
“你不是笨,只是兴趣不在此处。”
庾旦愣了愣,没想到阿姐会这样说。他还以为阿姐会责备他态度不端正、平时不用功……阿姐这话哄得人心里暖暖的。
贺徵心里着急,不得不泼一盆冷水,“那学业课试等同于州县府试,通过课试就是报送尚书省的举子,有资格参加省试,寻常人寒窗苦读五六年才能考过,你真觉得自己苦学半年就能合格?”
庾旦无奈道:“不试试怎么知道,难道我只能坐以待毙吗?”
“庾三郎啊庾三郎,你也算熟知律法,怎就忘了研究书院的章程?”
贺徵拉起庾旦的胳膊,把人拽到书院正门东侧的石碑前,庾明舒不明所以地追上去,就看见他指着碑上的文字,振振有词道:“按照规定,进士科在学九年未通过课试者才责令归家,你如今入学仅一年而已,杨公怎能提前将你逐出书院?”
庾旦瞪圆了眼睛,“你早就知道有此规定,为何那日在至善堂当着杨公的面却不说?”
贺徵忽然语塞,片刻后嘀咕:“也没人问我啊。”
庾明舒冷笑,用手里的书卷敲了敲石碑上的第七条,“贺二郎看得这么仔细,怎就看漏了第七条?学生屡次逃课,应当开除处理。”
说罢,她扫了一眼焦虑不安的庾旦,“杨公能给三郎这次机会,已经是网开一面了。”
贺徵哑然,半晌才攥着庾旦的手说:“你要是真被开除了,大不了我贺家也办个私塾,请当世大儒来做塾师,只教授你我二人。”
庾明舒:“你能说点好听的吗?”
贺徵立即改了口:“你我她,三人。”
庾明舒无语,“我谢谢你,我替庾旦也谢谢你。”
贺徵似是听不出她的无语,“跟我客气什么。”
庾明舒搭上庾旦的肩膀,认真地说:“我有一个问题一直想问你。”
庾旦回神,茫然地看她:“什么?”
庾明舒:“你是救过贺二郎的命吗?”
“啊?”庾旦有点懵,随即挠挠头,有些窘迫地看向贺徵,“贺二郎他一向如此,待人真诚,重情重义。”
贺徵却道:“我也不是对谁都掏心掏肺的。”
待贺家的马车离开书院,庾旦才跟庾明舒说起半年前的旧事。
贺徵刚入学的时候,谢、张二人似乎是害怕他抢了自己在书院的地位,如临大敌,不止一次地宣扬贺徵在崇文馆横行霸道、殴打同窗,添油加醋地给他扣了许多帽子,挑唆众人孤立贺徵。
贺徵也并非从一开始就上课睡觉、功课不交、考试交白卷。最开始的那十天,他的文章也登过评优榜。
好景不长,贺徵入学的第二旬,就被谢安生指责抄袭他兄长谢三郎的文章。
几位博士拿来谢三郎近日所写的文章一看,还真与贺徵交上去的那篇竟一模一样!
谢家三郎与贺徵同岁,也在长安书院念书,不过他早就通过了课试,取得了省试的资格,已经升入了甲字堂。
二人的文章相似,众人理所应当地偏向了谢三郎,总不能是甲字堂的高材生抄袭被崇文馆开除的纨绔吧?
一位姓汪的司业当天下午就请来了贺廷,严肃地指责贺徵品行不端。
在贺徵被书院众人鄙夷的那段时间里,只有庾旦无视流言蜚语,照旧坐在贺徵旁边,跟他一起吃午饭,跟他同进同出。
马车晃晃悠悠过了朱雀大街,庾明舒望着窗外整洁的街道,问:“那贺徵真的抄袭了吗?”
“反正我是不信的。”庾旦愤然道,“所谓谢三郎的文章,我也看过两眼,跟贺二郎那篇确是一个字不差,只有字迹不同。可哪有人剽窃旁人的文章连一个字都不改的?”
这倒是真的,中学生抄作业都知道改两个选项。
“再者说,贺二郎与谢三郎平日里都没什么交集,贺二郎上哪抄袭谢三郎的文章?还能抄的一字不差?反倒是贺二郎的文章在榜上贴了足足十日,学堂里随便一个人都能轻易抄去。”
庾旦忽而压低了声音:“最重要的是,从始至终那谢三郎都没有露面,后来旁人提及此事,他也闭口不谈,仿佛是什么耻辱一般。”
“这件事,书院里最终是如何判决的?”
“贺家坚称二郎不可能抄袭,谢家也没有铁证,闹了半个月,最终搁置了。”
所以时至今日,贺徵还背着疑似抄袭的污名?
庾明舒忽然就理解了他为何长期交白卷。
被所有人冤枉,背着莫须有的罪名整整半年,谁心里能不委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