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绣品值多少钱?”
“不好估量。”
庾明舒眼珠子一转,道:“价值不等于价钱,东市能买到的东西,能有多珍稀?朱家送来的那幅绣品,大抵也不是从市面上买的。”
吴秋娘微怔,“那怎么办?”
庾明舒道:“父亲书房里有许多古籍孤本,留在咱家也是孤芳自赏,倒不如当人情送给朱家。正巧朱家几个郎君都是读书人,送书籍也算投其所好了。”
不等吴秋娘下定决心,右边的岔路突然拐出一个推着板车的男人。
男人横冲直撞,在人流密集的大街上玩起了狂飙,庾明舒下意识护住母亲,自己被板车撞了一下,小腿立刻传来一阵剧痛。
她还未发难,那相貌凶恶的中年男人先跳了脚。
男人两手一撒,板车上零碎的货品撒了一地,男人指着她便骂:“走路不长眼睛啊?街道这么宽,你偏挡在正中央,存心找死给我添晦气吗!”
庾明舒心里也冒起火来,瘸着腿往前一步骂了回去:“你早晨吃泔水了?哪儿这么大火气?你撞了我,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先喷上粪了!”
吴秋娘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赶忙拉住她,小声劝说:“算了算了,别招惹他……”
男人猥琐的目光在这对母女身上徘徊几番,竟是笑出声来。
“好泼辣的小娘子,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我媳妇儿是谁吗?”
见过拼爹的,拼媳妇儿的还是头一回见。
庾明舒还真没被他唬住,一个胡子拉碴穿着粗衣短褐在东市推板车运货的中年男人,再高贵又能贵到哪儿去?
她其实是个非常尊重劳动人民,推崇人人平等的二十一世纪三好青年。但是,对方就差骑在她头上撒尿了,她总不能还以德报怨吧?
她略带几分讥讽:“你媳妇儿是东市监市?这路是你媳妇儿修的?”
男人嗤笑,将胸脯拍得震天响,好不得意道:“我媳妇儿!在英国公府,任厨娘!”
庾明舒没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正想说些刻薄的话,眼前忽的一暗。
有道精壮高挑的背影横亘在她与不讲理的男人之间,挡住了她的视线。
“区区厨娘,又不是英国公的亲娘,你也敢在东市街头放肆狂吠?”
听清这声音,庾明舒眼前一亮,“贺二郎?你什么时候来的?”
贺徵摇着扇子,似笑非笑地回眸瞥她一眼,“我一直在隔壁招福茶馆。”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这人好像在邀功。
庾明舒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贺徵说他一直都在,那岂不是连她骂人那段都听进去了?
罪过,优雅读书人的形象不保了。
听到这声贺二郎,面前凶恶的男人,连同周围围观的群众,俱是脸色一变。
长安城里谁没听过贺徵贺二郎的威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