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庾二郎是被冤枉的,那贺二郎那回会不会也是……”
高矮不一的学生伸长脖子趴在窗外,争相打探屋里的局面,人群中议论纷纷。
学堂前门敞开着,却没有几个人敢挤过去。
那里只有一道身影,谢怀谨身着青白色的罗袍,束着白玉冠带,好一副风流才子模样。
仔细看才发现,他面色阴沉,眉心紧蹙,收拢在袖笼中的玉指紧攥成拳。
谢怀谨此刻真想回家冲进祠堂给谢安生来一刀。
两次了,谢安生借他的名号栽赃同学,连一声招呼都不打。
他从不敢奢求谢安生拿他当兄长,可谢安生分明都没把他当人看。
书童顺子低着头,影子似的跟在他身后。谢怀谨压抑着怒气,斜他一眼。
“早知道是替五郎养了一条好狗,我当初就不该教你习字。”
书童一言不发,沉默地盯着地缝。
汪友龄来到甲字堂门外,不轻不重地拍了下谢怀谨的肩。
他没说话,谢怀谨也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汪友龄总以为自己和他是一种人,都是谢家的家犬,没有脾气,也没有獠牙,永远不会背主。
想至此处他自嘲地笑了一下。或许他和汪友龄确实是一种人,不是没有獠牙,只是不敢对谢家龇牙。
室内,杨公与几个年长的博士坐在最前排,稍后便由他们依次向庾明舒和他提问,每人出一个问题。
学堂内座位有限,杨公只让甲字堂的学生坐在后面几排,其他学生则在门外旁听。
处在风口浪尖上的庾明舒面色从容,不卑不亢地站在堂前,流利地应对着每一个尖锐的问题。
谢怀谨今日才知,原来这些耳熟能详的经文也有锋刃,一字一句剜在他身上,令他遍体生寒。
短短一刻钟,庾明舒从堂前走下来,迎面与谢怀谨目光相对。
她愣了一下,很快认出眼前人是经师院里另一位常客。
谢怀谨本能地避其锋芒,薄唇微微颤动,他想道出实情,终止这场可笑的闹剧。
可是庾明舒面带微笑对他道:“谢三郎,请吧。”
到嘴边的话忽然不知从何说起。
谢怀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上堂前的,恍恍惚惚站在人前,目光直直落在杨从恩身后——汪友龄正朝他挤眉弄眼。
他无视汪友龄的视线,看向正前方的杨从恩。
杨从恩翻动两份一模一样的文稿,随后朗声道:“谢怀谨,请解释文章中第一个‘道’字的含义。”
众目睽睽之下,谢怀谨闭了闭眼。
他连文章都没仔细看过,他懂个屁的道。
汪友龄心惊胆战地看着,见谢怀谨僵立台前,赶忙替他解释:“杨公,这篇文章毕竟是怀谨上个月所写,隔了这么长时间,其中内容他怕是记不清了。不妨让他看一眼文章,回忆一下写作时的思路……”
这个请求合情合理,并不逾矩。
杨从恩点了下头,朝袁翊递去眼神。袁翊明白了老师的意思,挑出“谢三郎”的那份文稿,送到谢怀谨面前。
谢怀谨垂眸,看着纸上最熟悉不过的笔迹,绝望得想要发疯。
他凭什么非得配合谢安生的把戏?
他为什么要维护谢家的尊严?
谢家人何时顾及过他的颜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