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擎却已经拿出茶罐,“安神的花草茶,你最近睡得不好。”
他背对着她,在料理台前烧水,肩背的线条在居家针织衫下显得松弛而真实。
他没有用茶舍里那套繁复的茶具,只是一个简洁的白瓷壶和两个同款杯子。
司菱的心微微一动。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茶几上已经摊开了几份文件。
最上面那张复杂的资金流向图,密密麻麻的箭头像蛛网,最终都指向一个代号“X”的终点。
她拿起仔细看,厨房传来水流声和瓷器轻轻的碰撞声,一种奇异的安宁感包裹着紧绷的神经。
厉擎端着托盘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沙发微微陷下去。
“宋晏舟这些年通过空壳公司转移的资金,最终都流向了这里。”他伸手,指尖越过她的肩膀,点在图纸的“X”上,“一家注册在国外的离岸信托基金,受益人不明,他还买了一辆游轮,在上边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交易。”
司菱侧头看他,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下颌线,“他背后真的还有这种势力?”
“而且不小,”厉擎把一杯茶塞进她手里,顺势将手臂搭在她身后的沙发背上,形成一个半环抱的姿态,“宋晏舟在海外结交的朋友,路子很野,他可能不只是要厉氏,还想用厉氏当跳板,洗白那些见不得光的钱。”
“所以南城项目从拿地到施工,每个环节都像筛子……”司菱靠向沙发背,也等于更靠近了他的臂弯,=“他不是单纯想搞垮项目陷害你,而是要利用项目把黑钱洗进来,再制造事故让厉氏背锅,最终低价吞掉资产,完成置换。”
“聪明。”厉擎低笑一声,手臂落下,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肩,轻轻捏了捏,像是奖励,又像是寻求一种切实的触碰。
“那遗嘱呢?”她问,没有避开他的触碰,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微微偏头看他。
“下药证据确凿,法律上可以推翻,但需要时间。”他眼神冷下来,“宋晏舟不会给时间,我收到风,他准备在下周董事会上,正式提案罢免我,并启动厉氏与百妍的全面合并。”
司菱握紧了茶杯,指节微微发白:“合并后,雅容会被立刻拆解。”
“对。”厉擎倾身向前,另一只手也越过她,抽出茶几下层另一份文件,这个姿势几乎将她整个笼在怀里。
他没有立刻退开,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将文件翻开在她面前。“所以必须先撕开一道口子,突破口在这里。”
是南城事故的死亡工人赔偿协议复印件。
司菱一眼就看出了问题:“签名笔迹不对,冒领?”
“不止,”厉擎的声音贴得很近,带着寒意,“这三个‘死者’,根本没死。”
司菱猛然转头,嘴唇差点擦过他的脸颊。
她看到他眼底翻涌的冷冽怒意。
“事故当晚,实际到岗人数少了三个,考勤记录被篡改,伪造了死亡假象。”
他指着照片,“我的人找到了其中一个,他承认收了钱,配合演出这场‘死亡’,让家属领赔偿金,把事情闹大。”
“为了扳倒你,他伪造人命……”司菱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窜上。
“更可怕的是,如果合并成功,百妍会利用这‘重大安全事故’继续做文章,打压股价,方便他们彻底鲸吞。”厉擎合上文件,退回些许,但揽着她肩膀的手没放,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肩头。
“我们现在有几张牌:老爷子被下药的医学证据、遗嘱欺诈的资金链、南城事故造假的人证,还有——”
他看着她,眼神深邃:“你父母旧案的关键证人。”
司菱心跳骤然失序:“王明?”
“方泽宇找到他了。”厉擎感觉到她身体的瞬间僵硬,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声音放得更沉缓,“他愿意作证,当年是宋晏舟指使他调换原料,承诺事后给钱和海外身份,他怕被灭口,一直躲着。”
七年来的委屈、愤怒、不甘,混杂着终于触及真相的战栗,瞬间冲上眼眶。
司菱闭上眼,头轻轻靠在了厉擎的肩上,汲取着他身上传来的稳定温度。
“他有条件,”厉擎低头,下巴轻蹭她的发顶,“要我们绝对保证他家人的安全。宋晏舟的人,从没停止找他。”
“我们能……保护好他们吗?”她的声音有些闷。
“能。”他回答得斩钉截铁,环抱着她的手臂坚实有力,“方泽宇亲自带人去接,阿慎在国内配合,所有证据链,会在同一个时间点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