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12月6日,星期五,农历十月廿六,晴。早晨六点四十,我准时拐进晓晓家巷口。晨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来,给青灰色的院墙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院门“吱呀”一声开了,晓晓背着黑色吉他琴袋走出来——今天她显然精心打扮过:长发编成了精致的鱼骨辫,发梢系着浅蓝色丝带;脸上化了淡妆,睫毛纤长,嘴唇涂着淡淡的粉色唇彩;浅蓝色毛衣外罩着熨得笔挺的校服外套,下身是黑色长裤和擦得锃亮的小皮鞋。整个人清丽脱俗,像晨露中的栀子花。“羽哥哥,早!”晓晓的声音比平时清脆,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我单脚支地停稳车子,眼睛亮了亮:“今天真漂亮。”晓晓脸颊微红,把琴袋递给我:“妈妈说演出要重视仪表……妈妈帮我化的妆。”“装束不错,很漂亮!”我接过晓晓手中的琴袋,将琴袋纵向固定在横梁与前把之间,用绑带前后缠紧,确认它既不会晃动也不会妨碍骑行:“好了,妥妥的。”晓晓看着我妥善安置好她的吉他,然后轻盈地侧坐上后座,手轻轻环住我的腰:“羽哥哥,你可真厉害!怎么样?你评书的服装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了,长衫、扇子、醒木都检查过了。”我边蹬起车子边说,“桌椅道具朱娜和周博他们已经提前运到礼堂了,按照评书舞台的布置摆的。”车轮转动,驶入清晨的街道。今天的街道比平时热闹许多——背着琴盒的、提着演出服的、成群说笑着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节日前夕特有的光彩。我看见不远处几个女生提着化妆箱匆匆走过,男生们则帮着搬运各种道具。天空是澄澈的淡蓝色,阳光毫无遮拦地洒下来,温度宜人,完全不像是十二月的早晨。“真像过节。”晓晓在后座轻声说。“本来就是过节啊,是我们的节日。”我蹬着车子,避开一个扛着大鼓走过的男生。晓晓的手指在我背上轻轻敲着节奏,是《童年》的前奏:“我昨晚最后练了一遍,把间奏那个泛音又调了调。罗老师说,现场演出时音色会和琴房里不一样,要留点儿调整的余地。”“你肯定没问题。”我说,“都练那么多遍了。”“嗯。”晓晓顿了顿,声音里透着一丝难得的紧张,“羽哥哥,一会儿上台前,你再帮我检查检查琴带?现场琴带要是掉了,可就糗大了……”“好的,放心吧!”我应道,“我会一直在侧幕帮你看。”骑到校门口,热闹扑面而来。礼堂门口拉起了红色横幅:“江河油田四中第十届校园文化艺术节——艺绽青春·暖冬和鸣”。学生们进进出出,老师们也穿着比平时更正式的衣服。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发胶味和脂粉香,混合着年轻人的欢声笑语。锁好车,我们随着人流走向教学楼。走廊里已经成了临时准备区——女生们互相帮着整理头发、补妆,男生们把衬衫领子弄得笔挺。王强特有的大嗓门从高一(1)班教室传出来:“梅子!我的大褂!我的大褂在谁那儿?!”“在涛哥那儿!”王梅的声音从教室后排传来。“涛哥!我的命根子啊!”王强夸张地喊。贾永涛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拎着两件深蓝色丝绸大褂——一件宽大如帐篷,显然是王强的;另一件规整合身,是他自己的。大褂胸前绣着简单的云纹,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强子,你这大褂昨晚是不是又被你当睡衣穿了?”贾永涛抖开那件宽大的,果然看见几处褶皱。“我那不是紧张嘛,抱着大褂睡的,有安全感!”王强接过衣服,笨手笨脚地往身上套,“再说了,丝绸对皮肤好!比枕巾舒服多了!”周围同学哄笑。晓晓和我走进教室。女生们聚集在后排,像个小型的化妆间。莉莉今天格外耀眼:淡黄色连衣裙外罩着一件白色针织开衫,长发烫了微卷,披在肩上;脸上妆容精致,眼线勾勒出漂亮的弧度,唇彩是温柔的珊瑚色。她站在镜子前让李黎帮她调整发卡。“莉莉你别动!”李黎手里拿着镶水钻的发卡,手微微颤抖。“你手别抖!我害怕!”莉莉闭着眼睛喊。“你别说话!你一说话我就抖!”王梅又看不下去了:“李黎你别毛毛躁躁的,吓着莉莉啦?我来吧!”王梅接过发卡,手法熟练地别在莉莉的耳侧,“好了,睁眼看看。”莉莉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哇……这样是不是太夸张了?”“一点儿也不夸张!”王梅得意地说,“舞台妆就得亮眼一点儿,不然灯光一打就看不见了。你看晓晓——”大家看向晓晓。晓晓把吉他琴袋小心地靠在墙边,走到自己的座位,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镜子,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妆容和发型——鱼骨辫整齐利落,淡妆恰到好处地突出了她的五官。,!“晓晓今天真好看!”朱娜赞叹道,自己也对着小镜子涂口红,“我这个颜色是不是太红了?”“正好,显气色。”李黎凑过去看。男生们那边,王强和贾永涛终于穿好了大褂。王强那件在他身上依然显得紧绷,尤其是肚子那里绷得发亮;贾永涛那件则合身得体,配上他清瘦的身材,倒有几分传统相声演员的味道。两人互相帮着整理衣领,王强还试图把肚子往里吸了吸,未果。我走到教室角落,打开自己的服装袋——一件深灰色长衫,面料厚实挺括;一把竹骨折扇,扇面绘着水墨山水;一块乌木醒木,用得久了,边缘已经光滑圆润。我把长衫换上,对着窗玻璃照了照:还算合身,只是肩膀处稍宽了些。又摸了摸口袋里叠好的评书稿子,确认了三遍。周博和肖恩把诗朗诵的背景板从教室后门搬出去——那是一块贴了彩色卡纸的大木板,上面用毛笔写了“青春之歌”四个大字,墨迹在晨光中泛着光。旁边还装饰着纸制的向日葵,象征着朝气蓬勃。“小心点儿,别磕着角!”周博提醒。“知道了博哥。”肖恩应着,两人配合着把板子侧过来,小心翼翼地抬出教室。盛老师出现在教室门口,敲了敲门框:“同学们,八点半礼堂集合。记住,上台不要紧张,把平时练习的水平发挥出来。注意上下台秩序,尊重其他班级的节目。”“知道了!”我们齐声应道。盛老师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庞,在看到莉莉和晓晓的装扮时,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看到王强的大褂时,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还有,艺术节结束后,大家可以稍微放松一下,但别忘了——下周一就是‘一二·九’合唱比赛。周日,全体,学校礼堂,合唱比赛总彩排,任何人不得缺席。我们要把艺术节上的精气神,延续到合唱舞台上!”“是!”我们齐声道。盛老师最后看了一眼教室,点点头,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回头补了一句:“王强,你的大褂……扣子能绷住不?肚子稍微收一收。”王强低头看看自己胸前那颗岌岌可危的扣子,挠挠头:“老师,这个有点儿难,你看,肚子这么大,这么圆!”“行了行了!平时少吃只鸡腿现在也不至于这样!关键时候绷不住了吧?哼!”盛老师哭笑不得地走了。留下教室里一片奚落地怪笑声。“呃——”王强一脸尴尬,无计奈何。八点二十分,我们班列队前往礼堂。走廊里其他班级的队伍也在集合,到处都是低声说话声、道具碰撞声。我看见初三(1)班的陈雨桐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手里提着钢琴谱夹;高二“岩石”乐队谭育才、楚金辉、李猛、冯涛他们已经换上了演出服——黑色皮夹克、花衬衫,头发用发胶抓出了造型。空气中弥漫着节日前特有的兴奋与躁动,像一锅即将沸腾的水。礼堂里灯火通明,座无虚席。各班按划定区域就坐,舞台幕布紧闭,深红色的绒布在灯光下泛着暗哑的光泽。舞台前方左右各摆着一套桌椅——左边是评书用的高脚桌椅,右边是相声用的传统方桌。道具组的同学还在做最后调整。我们班坐在中间偏左的位置,坐下后,大家还在做最后的检查——晓晓拿出调音器自己给吉他校音,手法熟练而专注;莉莉小声哼着旋律开嗓;王强最后一次整理他那件终于扣好了扣子的大褂,虽然肚子那里依然圆滚滚地凸起。我帮晓晓检查了吉他的背带,用力拉了拉:“很牢,没问题。”晓晓点点头,眼睛却还盯着琴弦:“你说我是不是该把弦再调紧一点?现场音响声大,我怕音色不够亮……”“你已经调得很好了,”我说,“别太紧张,放松弹就行。”晓晓抬起头看我,深吸一口气:“嗯!”八点半,礼堂灯光暗下,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幕布缓缓拉开,露出装饰一新的舞台背景——用彩色气球拼出的“艺绽青春”四个大字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背景板两侧挂着红绸,舞台前沿摆着一排鲜花。两位主持人从侧幕走出,追光跟随。男生林峰穿着藏青色西装,白衬衫,系一条暗红色领带。他身材高挑,梳着整齐的背头,脸上带着从容的微笑。女生乐欣则是一身粉色及膝连衣裙,裙摆有精致的蕾丝边;长发烫成波浪卷,别着珍珠发卡;妆容甜美,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两人站在一起,俊朗与甜美相得益彰。林峰走到立式麦克风前,声音清朗:“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乐欣接道:“亲爱的同学们——”两人齐声:“大家上午好!”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林峰:“今天是1996年12月6日,农历十月廿六,一个暖冬的星期五。”乐欣:“今天,我们齐聚在这里,共同迎来江河油田四中第十届校园文化艺术节!”,!林峰:“十年艺路,十载芳华。从1986到1996,校园文化艺术节陪伴了一届又一届四中学子,见证了我们最灿烂的青春。”乐欣:“本届艺术节以‘艺绽青春·暖冬和鸣’为主题,希望在这温暖的冬日,用艺术点亮青春,用才华温暖彼此。”林峰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首先,有请我们敬爱的陆华玉校长为艺术节致辞!”掌声中,陆华玉校长走上台。她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显得干练而精神。“老师们,同学们,大家上午好!”陆校长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礼堂,“今天,我们齐聚在这里,共同迎来江河油田四中第十届校园文化艺术节。艺术是人类精神的灯塔,是青春最美的语言……”陆校长的致辞简短而热情,回顾了学校艺术节十年的传统,鼓励同学们勇敢展示才华、享受艺术创造的快乐。最后,陆校长提高声音:“现在,我宣布——江河油田四中第十届校园文化艺术节,正式开始!”掌声如潮水般涌起。幕布在掌声中缓缓拉开,舞台灯光全部亮起,背景音乐切换为欢快的《青春舞曲》。林峰和乐欣重新回到舞台中央。林峰:“感谢陆校长的精彩致辞!同学们,艺术节的舞台已经就绪——”乐欣:“青春的乐章即将奏响!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今天的第一组表演者!”林峰看向手卡:“首先请欣赏,由初一(2)班陈阳、李冬、罗杰、楚乔、张放、刘伟六位同学带来的——校园民谣联唱!”乐欣补充道:“他们将为我们串联起《同桌的你》《睡在我上铺的兄弟》《冬季校园》等经典校园民谣,带我们重温那些关于青春、关于友谊的温暖记忆!”两人齐声:“掌声有请!”上午九点十分,艺术节正式开始。第一个节目校园民谣联唱果然温暖开场。六个初一男生穿着白衬衫牛仔裤,抱着吉他站在台上,一首接一首地唱着那些属于校园的歌谣。《同桌的你》前奏响起时,台下许多同学跟着轻声哼唱;《冬季校园》唱到“我亲爱的兄弟,陪我逛逛冬季的校园”时,有男生搂住了身边朋友的肩膀……那些简单而真挚的旋律,在这个冬天的早晨显得格外动人。接着是武术表演《男儿当自强》。初二(3)班武术社的同学们统一穿着黄色武术服,手持长棍,动作整齐有力。腾挪跳跃间虎虎生风,棍法挥洒时气势如虹,引来阵阵喝彩。结束时,武术社社长一个漂亮的空翻收势,台下掌声雷动。林峰和乐欣再次上台。林峰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看了刚才的武术表演,我觉得我该去报个武术班了。”乐欣笑:“怎么了林峰?”“强身健体啊!”林峰做了个笨拙的武术动作,“你看人家那身手,多帅!再看看我——”他故意踉跄一步,差点摔倒。台下哄笑。乐欣赶紧扶住他(其实是配合表演):“您还是老老实实主持吧!接下来这个节目,可能更适合你——不需要武术功底,只需要一把吉他,和一颗怀念童年的心。”林峰会意:“哦——我知道了!接下来要上场的,是我们高一(1)班的一位才女。”乐欣接道:“她将用清澈的嗓音和灵动的吉他,带我们回到那个‘池塘边的榕树下’的夏天。”两人齐声:“请欣赏吉他弹唱《童年》,表演者:高一(1)班慕容晓晓!”掌声中,我们在侧幕为晓晓加油。晓晓深吸一口气,拿起吉他,朝我们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紧张,但更多的是坚定,她转身走向舞台,脚步平稳。灯光打在她身上——今天她确实格外耀眼。鱼骨辫在灯光下泛着光泽,淡蓝色毛衣衬得皮肤白皙,脸上的淡妆让她本就清秀的五官更加立体。晓晓坐在工作人员提前摆好的高脚凳上,娴熟地调整好麦克风高度,低头拨动起琴弦——这个动作她已经练习过多次。清脆悠扬的前奏流淌出来,像山间清泉,礼堂里稍微安静了些。晓晓抬起头,目光望向观众席后方,开口:“池塘边的榕树上,知了在声声叫着夏天……”她的嗓音干净柔和,通过音响传到礼堂每个角落。那不是专业歌手的嗓音,没有太多技巧,却有着这个年纪特有的真挚。台下有人跟着轻轻哼唱起来,声音低低的,汇成一片温柔的背景和声。“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太阳总下到山的那一边。没有人能够告诉我,山里面有没有住着神仙。”晓晓的吉他伴奏很稳,指法流畅。间奏部分,她加入了几处泛音,清亮如风铃——那是她昨晚最后调整的地方。阳光透过礼堂高高的窗户照进来,正好有一道光柱斜斜落在她身上,给她的侧影镀上一层金边。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晓晓微微闭上眼睛,完全沉浸在音乐里。一曲终了,余音未绝。晓晓鞠躬,掌声热烈而持久。晓晓走下台时,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微笑,眼睛里闪着光。我们立刻围上去,莉莉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太棒了!台下反应真好!”晓晓的脸颊微红:“弹到中间的时候,弦有点儿松了,我赶紧调了一下……”“完全听不出来!”王强凑过来,大褂随着他的动作晃荡,“晓晓,你这水平可以去录磁带了!”晓晓不好意思地笑:“哪有那么夸张。”林峰和乐欣再次上台。林峰作倾听状:“我好像听见了知了的叫声,感觉到了夏天的风——这大冬天的,晓晓同学用一首《童年》把我们带回了夏天。”乐欣点点头:“这就是音乐的魅力呀!不过接下来这个节目,可能会把我们拉回一个……嗯……比较现实的场景。”林峰:“哦?什么场景?”乐欣:“考试场景。”林峰做惊恐状:“考试?!别提醒我这个!我期中数学才刚及格!”乐欣笑:“别怕,不是真考试——是两个同学用相声的形式,讲述一段关于‘考砸了’的爆笑故事。”林峰恍然大悟:“哦——我懂了!接下来要上场的这两位,穿着传统大褂,说的却是咱们学生自己的事儿。”乐欣:“没错!而且我听说,这段相声里融入了大量同学们的真实经历,保证让大家感同身受、笑声不断!”两人齐声:“请欣赏相声《考砸了》,表演者:高一(1)班王强、贾永涛!”:()羽晓梦藤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