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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英语同盟(第1页)

1996年12月12日,星期四,冬月初三,晴。晨光清冽如冰水,从南窗斜射进来,正好铺满第三排最南端的这张靠窗课桌。我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在我的课桌上切出一块明晃晃的光斑。晓晓坐在我的右手边,阳光越过我的左肩头,在她摊开的英语课本上切出一块光斑——她微微侧身,让那片光正好照在笔记区。暖气片在窗下嗡嗡作响,热气上升,让窗玻璃上的霜花化开了一些,露出外面光秃秃的藤萝架。英语课本翻到unit8那一页——alyrevision,第一册上册最后一个单元,综合复习。梁雁翎老师踩着上课铃走进教室,烫过的卷发在脑后扎成马尾,米白色呢子大衣的扣子解开,露出里面那件正红色的毛衣——是当时最流行的样式,衬得她肤色格外白皙。“orng,everyone”她的声音清脆,带着晨起的活力。“todaywereviewunit8——alyrevision,butwefoconpresentperfecttenseandattributiveces”粉笔在黑板上嗒嗒作响,写下两个重点语法名称。“现在完成时,标志词:already,yet,ever,never,jt”梁老师转过身,目光扫过全班。“今年中考,这道语法题全市得分率只有58。”她特意强调了“今年”——1996年6月,我们刚刚经历的那场考试,“为什么?因为你们总把现在完成时和一般过去时搞混。”她在黑板上画了一个时间轴,用彩色粉笔标出“过去”和“现在”的分界。“记住:一般过去时关注动作发生在过去某个具体时间点。现在完成时关注动作对现在的影响。”梁老师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个俏皮的弧度。“简单说,你妈妈问你‘你吃早饭了吗?’这是现在完成时。要是她问‘你几点吃的早饭?’那就是一般过去时。”全班轻笑。晓晓在我右边轻声接了一句:“haveyouhadbreakfast?whattididyouhavebreakfast?”——她的发音比梁老师还要标准些,带着那种听英语磁带练出来的地道腔调。我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个例子。她的英语一直比我强,尤其在语感和听力上,我则需要更依赖语法规则。前排的莉莉和王梅同时回头,相视一笑——她们坐在我们正前方,莉莉的必胜髻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梁老师继续讲解,板书工整得像印刷体。她讲到定语从句时,特意放慢了语速——这部分是unit7的重点,但在unit8的综合复习中再次强化。“attributiveces——这是高中语法的第一道坎。”她用粉笔虚点着黑板上那些who,which,that,who,whose。“关系代词怎么选?看两点:一,先行词是人还是物;二,在从句中做什么成分。”她写下一道例题:theboy______ispygfootballisybrotherawhobwhichcthatdwho“谁来说?”梁老师看向台下。左斜前方的王强举起手:“a!who!”他最近被调到了那个位置,和贾永涛同桌,回头说话时得稍微侧过身子。“为什么不是c?that也可以指人啊。”梁老师反问。王强愣住了。贾永涛小声提醒,声音从那个方向传来:“主语从句里缺主语”“主语!”王强赶紧补充,“从句里缺主语,所以用who或者that都行!”“对了。”梁老师点头,“但注意,如果先行词是人,且从句缺主语,优先用who。that更通用,但考试时阅卷老师会看你们的语法严谨性。”她又写了几道题,难度逐渐增加。当出现“介词+关系代词”的结构时,教室里响起一片轻微的抽气声。“这个最难。”梁老师笑了,“但也是拉开差距的地方。我教你们一个窍门——”她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字:把定语从句拆成两个简单句“比如这道题:thisisthehoe______ilivedfortenyears”她先写出两个简单句:1thisisthehoe2ilivedthehoefortenyears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第二步,找重复部分——thehoe。”梁老师用红色粉笔圈出,“第三步,把第二个句子里重复的部分换成关系代词。因为是介词,所以用which,而且介词要提前——”她在黑板上写下完整答案:thisisthehoewhichilivedfortenyears“懂了没?”她问。晓晓轻轻“啊”了一声,眼睛发亮:“这样拆解就清晰了!”她几乎同时就在草稿纸上拆解另一道题,笔尖流畅得不像在解题,倒像在誊写已经想好的答案。“你早就懂了吧?”我低声说。她摇摇头,但嘴角有藏不住的小得意:“语法规则我都知道,但梁老师这个‘拆解法’确实更根本,不容易出错。”左边的肖恩转过头来——他和朱娜被调到我们左侧的位置,中间隔着一条过道。他苦着脸:“羽哥,我还是晕什么时候用who啊?”“先行词是人,且在从句里做宾语的时候。”晓晓接过话,声音轻柔但清晰,带着一种讲解时的从容,“比如:thegirlwhoyoutyesterdayisysister你可以拆成:youtthegirlyesterdaythegirlisysister”肖恩盯着草稿纸看了几秒,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这样就记住了!”梁老师正好走到我们这边过道,听见对话,笑着拍拍晓晓的肩膀:“goodjobteachgothersisthebestwaytolearn”晓晓脸微红:“thankyou,issliang”下课铃响时,梁老师布置了十道定语从句专项练习:“明天上课前交。记住——拆成两个简单句,一切都清晰了。”课间十分钟,教室里出奇地安静。大部分人都在埋头做英语题,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汇成一片细密的沙沙响。王强转过身来,胳膊搭在椅背上——他这个姿势很方便,因为就在我们左斜前方。“我说,咱们班报文的人是不是该抱团了?”贾永涛也侧过身,推了推眼镜:“早就该了。理科那边,周博他们早就组了刷题小组,每周六下午都在图书馆占座。”周博和张明坐在我们正后方,听到这话,周博用笔戳了戳我的后背。“羽哥,你们搞快点啊,我们组都活动两周了。”“那咱们也组一个?”前排的王梅回过头来,麻花辫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就叫文科互助组?”朱娜从左边探过身:“我赞成。咱们人少,再不互相帮着,怎么跟理科大军拼?”晓晓看向我,眼睛亮晶晶的:“羽哥哥,你觉得呢?”我想了想,点头:“好。中午自习课咱们碰个头,定一下章程。”“带我一个!”肖恩举手,差点碰到过道那边同学的桌子,“虽然我数学烂,但英语还行,可以互补!”莉莉从前排转过身,整个人趴在椅背上,必胜髻上的发卡在晨光里闪闪发亮。“也带我一个!我报文——音乐班文化课也是文科,以后咱们还能一起上政治历史呢!”于是中午自习课,教室后排的空座位上,我们八个人从各自的位置聚过来,围坐成一圈。我,晓晓,莉莉,王强,贾永涛,王梅,朱娜,肖恩。八张年轻的脸,在冬日的阳光里显得格外认真。“先说规矩。”我摊开笔记本,“第一,每天放学后留半小时,互相检查当天各科笔记。”“第二,”晓晓接过话,“周末抽半天,集中攻弱势科目。比如肖恩的数学,我的”她顿了顿,看向我,“我的语文阅读题——上次孙老师说我解读文章‘精准但不够开阔’,需要多理解深层含义。”王强看向我:“羽哥,这方面你擅长啊!你分析文章总是能挖出我们想不到的点。”我点点头:“我们可以一起多讨论。晓晓的英语语感很好,我的语法基础需要她多帮帮我。”贾永涛推了推眼镜:“这样互补就对了。第三,资源共享。谁有好的复习资料,都拿出来共享。我表姐去年高考,留了一整套文科笔记,我明天带来。”“第四,”莉莉举手,“互相监督。谁偷懒了,其他人都可以嗯,可以罚他请客吃冰棍!”肖恩苦笑:“大冬天吃冰棍?”“这才够劲儿!”王强拍他肩膀,“就这么定了!咱们八个人,就是文科班的先锋队!”“不对。”朱娜轻声说,“是同盟。英语课上刚学的——alliance。”“英语同盟。”晓晓重复这个词,嘴角扬起,“挺好听。”,!王梅拿出一个小本子,工工整整写下“文科互助组(英语同盟)”几个字,然后在下面列了八个人的名字。“签字吧。”她撕下那页纸,“算是咱们的盟约。”我们轮流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发出轻微的嚓嚓声。当最后一个人——肖恩签完名时,八支笔停下,教室里忽然安静了一瞬,只剩下暖气片嗡嗡的背景音。我们互相看了看彼此认真的脸庞,不知道谁先笑了一声,接着所有人都笑了——那种带着憧憬、信任和一点点羞涩的,属于十六岁的笑。午后的阳光正好移过来,照在那张纸上,墨迹未干,泛着湿润的光,像刚刚许下的诺言还带着呼吸的温度。“以后多指教了,羽哥。”肖恩收起笔,认真地说。我拍拍他肩膀:“互相指教。”下午的课过得很快。地理课林牧歌老师讲“气候类型分布”,声音温柔得像在讲故事;历史课沈铭泽老师梳理“辛亥革命的意义”,板书漂亮得让人舍不得擦。放学铃响时,天色还亮着。西边的天空铺着一层淡淡的橘红,云絮被染成金边。我和晓晓推着自行车出校门。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羽绒服,围巾是浅灰色的,衬得脸颊格外白皙。“羽哥哥,你整理的三角函数图像变换规律,带了吗?”她坐上后座,手很自然地环住我的腰——这个动作现在熟练多了,不用摸索,一下就找准位置。“带了。”我蹬起车子,“昨晚画了十几张草图,把平移、伸缩、对称都理了一遍。”车轮碾过冻硬的路面。路边的音像店在放郑智化的《水手》,歌声混着寒风飘过来:“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擦干泪不要怕,至少我们还有梦”晓晓轻轻哼起来,哼了两句,忽然说:“羽哥哥,咱们的梦就是郑大吧。”“嗯。”我迎着风说,“文科班,郑大,经济学和国际贸易。”“然后呢?”她问。“然后”我想了想,“也许考研,也许工作。但不管怎样,都要在一起。”她的手臂收紧了些,脸贴在我背上:“嗯,在一起。”到家时,母亲正在厨房炖汤。香味从门缝里飘出来,带着家的暖意。“晓晓来啦?”她探出头,笑容满面,“汤快好了,复习完正好喝。”“谢谢阿姨。”晓晓礼貌地说。我们上楼,走进我的房间。书桌上已经收拾干净,台灯调到最亮的档位。我把书包里的草稿纸拿出来,厚厚一沓,每张都画满了函数曲线。“这么多?”晓晓惊讶。“昨晚睡不着,就一直在画。”我摊开第一张,“你看,这是最基本的y=sx。然后这是平移——”她凑过来看,头发轻轻擦过我的手臂。发梢有淡淡的洗发水香味,像是茉莉混着青草。“你用颜色区分了变换类型。”她指着图纸上的红蓝黑三色曲线,“红色是平移,蓝色是伸缩,黑色是对称真清楚。”“这样对比着看,规律一目了然。”我翻开第二张,“这张是综合变换:y=2s(3x-π2)+1。你先看,能不能说出它经过了几步变换?”晓晓盯着图看了一会儿,手指在纸上虚点:“第一步,周期缩短为原来的三分之一第二步,向右平移π6第三步,振幅变为2第四步,整体向上平移1个单位。”她答得流畅准确,没有半点犹豫——我们数学水平一直旗鼓相当,解题思路不同但总能得出正确结果。“完全正确。”我笑了,“而且顺序都说对了——必须先处理括号里的相位变化,再处理振幅,最后处理上下平移。”“是你图画得清楚。”她抬头看我,眼睛在台灯光晕里亮晶晶的,“羽哥哥,你以后可以考虑当老师。”我一愣:“为什么?”“因为你讲题耐心,思路清晰,还会想办法让人听懂。”她认真地说,“就像孙老师、莫老师那样。”我想了想,摇摇头:“我不知道。也许吧。但现在我只想先考上郑大。”“嗯。”她重新低下头看图纸,“先考上郑大。”我们又理了一遍三角函数的公式。她拿出自己整理的笔记本,上面用工整的字迹写着各种口诀。“奇变偶不变,符号看象限。”她指着其中一句,“这是诱导公式的口诀。”“我记的是‘纵变横不变,正负看象限’。”我说。“其实是一个意思。”她笑了,“你看,咱们方法不同,但结果一样。”就像我们。我想。她英语语感好,我文字理解深,数学上各有思路——一个灵一个稳,但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复习到立体几何时,我把昨天课堂上那道三棱锥内切球的问题又拿出来讲了一遍。这次我用更慢的语速,每一步推导都画图说明。“建立坐标系是关键。”我在草稿纸上画下轴,“设p为原点,pa、pb、pc分别沿三个轴正方向”晓晓认真听着,偶尔提问:“为什么底面abc的方程是这个?”“因为三点坐标确定了平面。”我解释,“把a、b、c的坐标代入平面方程的一般式,解出系数”她点点头,笔下不停。当最后得出r=a(√3-1)6时,她轻轻“啊”了一声。“这个表达式好美。”她说。“美?”我失笑,“数学公式美吗?”“美。”她认真地说,“简洁,对称,而且是从那么复杂的推导里化出来的——就像从泥土里开出花一样。”我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是啊。从复杂的几何关系到简洁的代数式,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一种美。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远处传来隐约的电视声,是哪家在放《新闻联播》。母亲敲门进来,端着一锅汤和两个碗:“先喝汤,暖暖身子。”汤是排骨莲藕汤,炖得奶白,香气扑鼻。我们坐在书桌边喝汤,热气模糊了眼镜片。“今天英语同盟成立了?”母亲问。“嗯。”我点头,“八个人,约好互相帮助。”“挺好。”母亲微笑,“人多力量大。晓晓,你英语好,多帮帮小羽。他语文强,可以帮你。”“我们正在互相帮。”晓晓说,声音柔柔的。喝完汤,我们又复习了一会儿。主要是梳理今天的英语语法点——现在完成时的标志词,定语从句的关系词选择。九点钟,晓晓该回家了。我骑车送她,到她家院门口时,我停住车。晓晓轻盈地下车,拉了拉羽绒服拉链,用手扒了一下围巾,站在路灯下笑着挥手道:“羽哥哥,天太冷了,快回吧!早点休息!明天见!”“明天见。”我顿了顿,“快进去吧!”晓晓点点头,转身走向对面院子。月光很淡,晓晓的影子被拖得很长,在冻硬的路面上微微晃动。直到她房间的灯亮起,我才蹬车回家。到家时,父亲正在客厅里看报纸,老花镜滑到了鼻尖。见我进来,父亲抬起头说:“晓晓送到家了?听说你们成立了文科互助组?”“嗯。”我在父亲对面坐下,“我们班上报文的几个同学一起,正好都坐得近。”“挺好。”父亲摘下眼镜,“互相督促,比自己单打独斗强。当年我考技师证的时候,也是跟几个工友一起复习,谁偷懒了就罚请客。”“你们罚什么?”我笑问。“请吃卤煮。”父亲笑了,“那时候穷,一碗卤煮就是大餐。为了不请客,每个人都拼命学。”我想象着年轻的父亲和工友们围坐在简陋的宿舍里,就着一盏昏黄的灯啃书做题的画面,忽然觉得,有些东西是相通的——无论哪个时代,无论为了什么目标,一群人并肩奋斗的感觉,总是温暖而有力的。回到房间,我翻开英语错题本,把今天梁老师讲的定语从句拆解法重点标注。台灯光晕温暖,笼罩着书桌这一方小天地。墙上贴着的郑大照片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那座有着拱形校门和梧桐大道的校园,在1996年冬天的这个夜晚,仿佛又近了一步。躺下时,已经十点半了。关掉台灯,黑暗中,我的脑子里浮现出今天中午围坐在一起的八张脸——晓晓亮晶晶的眼睛,莉莉晃动的必胜髻,王强拍肖恩肩膀的大手,贾永涛推眼镜的认真模样,王梅工整的签字,朱娜轻声说“是同盟”,肖恩眼圈微红地说“谢谢你们”。还有我们各自的位置——第三排靠窗的阳光,左斜前方的回头,左侧过道的声音,正后方的笔尖轻戳。这些位置把我们连成了一个整体,在教室这片小小的天地里,划出了一块属于文科梦想的阵地。英语同盟。文科互助组。这些词在黑暗里轻轻回响,像某种承诺的回声。我想起晓晓说的“从泥土里开出花”。我们的文科梦,我们的郑大约定,此刻还埋在1996年冬天的冻土里。但我知道,只要我们一起往下扎根,一起向上生长——春天来时,藤萝会开花。而我们的花,要开成一片谁也遮不住的绚烂。枕边,那张签着八个人名字的纸静静躺着。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墨迹上。第一个名字:陈莫羽。最后一个名字:肖恩。中间是六个人的名字,像一座桥,连接着这个冬天,和即将到来的、我们亲手挣来的春天。那时我还不知道,这张薄薄的纸会在未来掀起怎样的波澜,也不知道它背面藏着怎样一句话。那张签名单的背面,晓晓用铅笔轻轻写了一句英文。我直到一周后才偶然发现。而那句话,让我在深夜的台灯下愣了整整十分钟。:()羽晓梦藤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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