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12月21日星期六冬至晴今天是冬至。早晨醒来时,阳光已经洒满了房间。窗玻璃上的冰花融化了,水珠顺着玻璃缓缓流下,在窗台上积了一小滩。院子里的积雪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藤萝架上的雪开始融化,水滴从枝头滴落,叮——叮——,声音清脆,像是冬天的钟摆。推开窗,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但阳光很暖,照在脸上有种微痒的感觉。远处传来扫雪的声音,还有孩子们打雪仗的欢笑声——今天是周六,不用上学,但我们要补课。洗漱完,走进餐厅。母亲正在厨房煮饺子,锅里冒着滚滚白气,饺子在沸水里翻滚,像一只只白色的小船。“冬至吃饺子,不冻耳朵。”母亲把饺子盛进盘子,“快吃,吃完早点去学校。”我坐下来,咬了一口——是韭菜鸡蛋馅的。韭菜的鲜香和鸡蛋的柔嫩混合在一起,温热的汤汁在嘴里化开,驱散了早晨的寒意。“今天补课到几点?”父亲问,手里拿着今天的《油田日报》。“中午就放学。”我说,“下午在家复习。”父亲点点头,目光在报纸上停留了一会儿:“冬至了,一年里黑夜最长的一天。过了今天,白天就一天比一天长了。”我听着,心里忽然一动。是啊,冬至——转折点。黑夜到此为止,光明开始回归。吃完饭,推车出门。阳光很好,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骑到晓晓家时,她已经在院门口等我了,手里还提着一个小饭盒。“我妈包的饺子,”她把饭盒递给我,“韭菜鸡蛋馅的,说冬至一定要吃。”我接过饭盒,还能感觉到温热的余温。“谢谢阿姨。”“不用谢。”晓晓笑了,“她说,寓意好。”我们骑上车,在积雪融化的路上前行。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开门了,蒸腾的热气从早餐摊飘出来,在清冷的空气里袅袅升起。阳光斜斜地照过来,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湿润的路面上轻轻晃动。到学校时,车棚里已经停了不少车。周末补课,大家看起来都有些倦怠,但因为是冬至,又带着某种节日的轻松感。教室里暖气开得很足,玻璃窗上凝结着水雾。早读是历史,沈铭泽老师讲“新文化运动”的最后一节。她的声音很温柔,把那些历史事件讲得像故事一样。“1919年,五四运动爆发。”沈老师说,“那一代年轻人,为了国家的未来,走上街头,发出自己的声音。而你们这一代年轻人,面临的选择,也许没那么轰轰烈烈,但同样重要——文理分科,大学专业,未来的人生方向……”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班。“但有一点是相通的。”她说,“都要倾听自己内心的声音,都要为自己选择的路负责。”阳光从东窗照进来,照在摊开的历史课本上。那些黑白照片里,年轻的面孔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眼神里有种穿越时空的坚定。下课铃响了。沈老师合上课本,最后说了一句:“冬至快乐。”“老师冬至快乐——”我们齐声回应。课间,大家纷纷拿出从家带来的饺子。教室里弥漫着各种馅料的香味——韭菜鸡蛋、白菜猪肉、三鲜……每个人都带了一些,互相交换着吃。王强带了一大饭盒,是猪肉大葱馅的。“我妈包了一早上,”他得意地说,“尝尝,特香。”贾永涛带的是酸菜馅的,肖恩带的是香菇鸡肉馅的。大家围坐在一起,把饺子摆在课桌上,像一个小小的宴会。晓晓打开她带的饭盒,里面是整整齐齐的韭菜鸡蛋饺子。她夹起一个,放到我碗里。“给。”她的声音很轻。我接过饺子,咬了一口。韭菜的鲜香在嘴里化开,温热的汤汁顺着喉咙流下去,暖暖的,一直暖到心里。“长长久久。”晓晓忽然轻声说,说完脸就红了,垂下头小口咬着饺子。我怔了怔,然后明白了——韭菜的“韭”谐音“久”,鸡蛋圆圆滚滚象征圆满。冬至吃这个,是讨个吉利。“长长久久。”我也轻声重复。阳光照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把脸颊上的红晕照得格外明显。教室里喧闹嘈杂,大家都在说笑,交换饺子,讨论馅料的好坏。但在这片喧闹中,这个小小的角落,忽然变得格外安静。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还有心里某种东西悄悄生长的声音。林牧歌老师就是在这个时候走进教室的。她今天穿了件红色的毛衣,衬得脸色格外红润。“哟,都吃上饺子啦?”她笑着问。“林老师!”大家纷纷打招呼,“吃饺子吗?我们这儿有!”“不用不用,我吃过了。”林老师摆摆手,走到讲台前,“趁着课间,提醒你们一件事——地理会考虽然在高二,但高一的期末考,地理成绩也会计入总分。所以不能掉以轻心。”,!她从包里掏出一套卷子:“这是会考模拟题的前半部分,你们拿回去做做。重点是气候类型和地质构造,这两块是难点,也是重点。”卷子发下来,我扫了一眼——题量确实大,而且有很多图表题。等高线图、气候类型分布图、地质剖面图……每一道都需要仔细分析。“好好复习。”林老师说,“冬至了,吃完饺子,该收收心,准备期末了。”她走出教室,红色的身影在走廊里一闪而过。吃完饺子,收拾好饭盒,上午的课继续。数学、英语、政治……每一节课都在复习,但因为今天是冬至,气氛比平时轻松一些。中午放学时,阳光正好。积雪融化了大半,地面湿漉漉的,反射着天光。藤萝架上的雪也化了,枯枝重新露出来,黑黑的,湿漉漉的,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推着自行车走出校门,晓晓忽然说:“羽哥哥,明天……明天你来我家吃饺子吧?我妈说,冬至第二天也要吃,寓意‘接福’。”“好。”我说,“明天几点?”“中午吧。”她想了想,“吃完饺子,我们一起复习。”“嗯。”骑上车,车轮碾过湿润的路面,溅起细小的水珠。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暂时驱散了冬日的寒意。街道两旁的店铺都挂着“冬至快乐”的牌子,蒸腾的热气从饭馆里飘出来,在清冷的空气里袅袅升起。回到家,母亲正在包晚上的饺子。面团在案板上揉搓,发出噗噗的闷响。韭菜的香味弥漫了整个厨房,那是冬天特有的、温暖的味道。“回来了?”母亲抬头看我,“学校怎么样?”“挺好的。”我说,“同学们都带了饺子,互相交换着吃。”“那多好。”母亲笑了,“同学之间,就该这样。”我回到房间,翻开地理卷子。等高线图上的线条密密麻麻,像是大地的指纹。气候类型分布图上,各种颜色的色块交织在一起,像是世界的调色盘。但看着看着,思绪又飘走了——飘到晓晓那句“长长久久”,飘到她泛红的脸颊,飘到明天要去她家吃饺子的约定。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冬至的白天果然很短,才下午四点,天色就开始暗了。藤萝架在夕阳下投出长长的影子,枯枝的轮廓在渐暗的天光里,像是用墨笔勾勒的素描。晚上吃饺子时,父亲说起他年轻时候的冬至。“那会儿在工地,条件艰苦。”他说,“冬至那天,食堂也会包饺子。虽然馅料简单,就是白菜粉条,但大家围在一起吃,热热闹闹的,就觉得特别暖和。”“现在条件好了。”母亲夹了个饺子放到我碗里,“想吃什么馅都有。”“是啊。”父亲点头,“但有些东西,没变。”他没说是什么东西,但我知道。是团聚,是温暖,是寒冬里人与人之间的那份牵挂。吃完饭,我回到房间继续复习。台灯的光晕在书桌上铺开,把那些地理图表照得清晰而柔和。窗外的夜色完全降临了,远处的灯火星星点点,像是落在地上的星子。翻开日记本,钢笔在纸面上滑动,写下今天的日期,写下“冬至”,写下晓晓那句“长长久久”。笔尖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冬至,黑夜最长的一天。过了今天,白天就一天比一天长了。就像有些路,走过了最艰难的一段,后面就会越来越明亮。写完后,合上日记本。窗外的风停了,雪又开始下了。细小的雪花在黑暗中飞舞,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落在藤萝架上,落在等待春天的枯枝上。1996年12月21日,星期六,冬至。白天最短,黑夜最长。但过了今天,光明就会一点点回来。就像有些约定,在饺子的香气里,在轻声的“长长久久”里,在冬至的阳光里,变得越来越清晰。下章预告:中午在晓晓家吃冬至饺子,晓晓父母谈及郑州大学及未来专业选择,晓晓流露分班担忧,我坚定安慰。:()羽晓梦藤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