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1月30日星期四腊月廿二晴寒假前的最后一天。早晨醒来时,阳光已经洒满了半个房间。窗玻璃干干净净,能看见外面湛蓝的天空,没有一丝云。院子里地面全干了,藤萝架的影子斜斜地投在地上,枯枝的轮廓清晰得像版画,像是在为这一天做最后的见证。七点推车出门,空气很清新。骑到晓晓家时,她已经在院门口等我了,围巾松松地围着,脸上带着一种轻松的神情——期末考试结束了,排名确定了,分班完成了,昨天还吃了孙老师的涮羊肉,今天,终于可以稍微松一口气了。“今天,”她说,“布置假期作业。”“嗯。”我点头,“然后,就放假了。”我们骑上车,在干燥的路上前行。车轮碾过路面,发出轻快的沙沙声。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开门了,蒸腾的热气从早餐摊飘出来,在清冷的空气里袅袅升起。已经能感觉到春节的气息了——有的店铺门口挂起了红灯笼,有的贴上了春联,有的摆出了年货。到学校时,校园里已经来了不少人。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着,说话声,笑声,在晨光里回荡。气氛比前几天轻松多了,像是终于卸下了重担。走进高一文班教室,里面已经坐满了人。三十张座位,三十个人,一个不少。孙平老师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摞纸——是假期作业清单。“同学们,”他的声音很平静,“今天是寒假前的最后一天。”底下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是期待,是放松,也是隐隐的担忧。“我知道,大家这半年很辛苦,”孙平老师继续说,“期末考试,文理分科,班级重组……每一件事都不容易。”“但你们都挺过来了,”他看着我们,“而且,挺得很好。”底下有人笑了,笑容里带着自豪。“现在,寒假要开始了,”孙平老师说,“但寒假不是休息,是另一种形式的学习。”他拿起那摞纸:“这是假期作业清单。语文,数学,英语,政治,历史……每一科都有。”纸一张张传下来。我接过自己的那份,快速扫了一眼——语文:读完《红楼梦》前四十回,写一篇读后感;背诵《滕王阁序》全文。数学:完成《高一数学寒假作业》整本。英语:读完一本简易英文原着(推荐《小王子》),写读书笔记;每天背20个单词。政治:整理《政治常识》上下册知识框架。历史:梳理《中国近现代史》大事年表。……密密麻麻,整整两页纸。底下响起一片压抑的哀叹。“作业是多了点,”孙平老师笑了,“但想想,这是为了什么。”“为了高二,”他说,“为了高考,为了你们选择的这条路。”底下安静下来。“假期从明天开始,”孙平老师看了看日历,“1月31日到2月23日,整整二十四天。2月23日上午八点,准时到校报到、领新书、大扫除、排座位。2月24日正式开学。”“记住了——”我们齐声回答。“假期二十四天,”孙平老师继续说,“合理安排时间。每天学习六小时,休息六小时,娱乐六小时,睡眠六小时——这是最理想的节奏。”“但我知道,”他顿了顿,“你们做不到。”底下响起一片轻笑。“做不到也要尽量做,”孙平老师说,“因为时间不等人。高二一开学,就是新的战斗。”“明白了——”我们齐声回答。上午的课,老师们都在布置作业。一科一科,清单越来越长,压力越来越大。但奇怪的是,没有人抱怨,没有人抗拒。也许是因为,这是自己的选择。选择了文科,就要承担文科的辛苦。选择了这条路,就要走到底。中午在食堂吃饭时,我们文科班的人坐在一起。金丽和杨红星端着餐盘过来,很自然地在我们这桌坐下。“作业太多了,”金丽叹气,把餐盘放下,“光是《红楼梦》前四十回,我就得看半个月。”“我跟你一样,”杨红星推了推眼镜,“我最怕看这种古文,还不如做数学题。”“你还说呢,”王强插话,“你历史考了117分,还好意思说怕古文?”“偏科嘛,”杨红星不好意思地笑笑,“我理科好,但就是喜欢文科。”金丽点头:“我也是。体育特长生,但就是想学文,将来当英语老师。”我们都已经很熟悉了——运动会时一起训练,分科前就经常讨论题目,现在又成了同班同学。虽然来自不同的原班级,但这半年的交集,早已让我们成为好朋友。“对了,”晓晓忽然想起什么,“寒假咱们怎么联系?读书小组还搞吗?”“搞啊,”朱娜说,“每周一次,在图书馆。我负责通知大家。”“好。”大家都同意。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要不要叫上一中那边?”王梅问,“张晓辉他们?”“太远了,”我摇头,“七十里路,寒假见面不容易。写信吧。”“也是。”吃完饭,我们没有回教室。在操场边走了走,文科班的几个男生女生一起——我,晓晓,王强,贾永涛,肖恩,金丽,杨红星。“真快啊,”金丽看着操场,“感觉运动会还在昨天,今天就分班了。”“是啊,”杨红星说,“那时候咱们还在为班级荣誉拼命,现在成同学了。”“挺好的,”晓晓说,“咱们这群人,兜兜转转,又聚到一起了。”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暖的。积雪完全化了,地面干干的,反射着天光。下午没有课,孙平老师让我们自习,整理东西,准备放假。三点,放学铃响了。“同学们,”孙平老师最后站在讲台上,“寒假快乐。但别忘了,学习不能停。”“知道了——”我们齐声回答。“2月23日,准时到校。”“记住了——”“开学见。”“开学见。”我们收拾书包,走出教室。走廊里很热闹,其他班级也刚放学。学生们涌出来,说话声,笑声,在走廊里回荡。但高一(1)班的教室门依然关着,里面空无一人。我们走下楼梯,走出教学楼。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暖的。晓晓忽然说:“羽哥哥,咱们去藤萝架下吧。”“现在?”“嗯,”她点头,“叫上王强他们,还有莉莉,金丽,红星。”“好。”我们分头去找人。王强、贾永涛、王梅、朱娜、肖恩都在,金丽和杨红星也在教室门口等我们,莉莉从音乐班跑过来,气喘吁吁。“莫羽哥哥!晓晓姐!”她挥着手,“等等我!”我们一群人——我,晓晓,王强,贾永涛,王梅,朱娜,肖恩,金丽,杨红星,莉莉——聚在学校藤萝架下。藤萝架在冬日阳光下静默地立着。枯枝光秃秃的,没有叶子,没有花,只有黑硬的枝干纵横交错,像一幅用墨笔勾勒的素描。但我知道,那些深埋地下的根,正在积蓄力量,等待春天。夕阳正红,金色的光芒从西边照过来,把藤萝架染成了温暖的颜色。枯枝的轮廓在光晕里变得柔和,像是被时间温柔地抚摸。我们围成一个圈,看着彼此。“高一上学期,”王强开口,“结束了。”“嗯,”贾永涛点头,“结束了。”“咱们这群人,”金丽环视一圈,“从运动会认识,到分科并肩作战,现在成同学了。”“缘分。”杨红星说。“对,”晓晓点头,“缘分。”夕阳越来越斜,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干燥的地面上轻轻晃动。“等春天藤萝花开的时候……”晓晓轻声说,没有说完。但我们都明白。等春天藤萝花开的时候,高二下学期就开始了。那时候,我们会更忙,压力会更大,但也会更接近梦想。“咱们定个约定吧,”王强忽然大声说,“不管十年后大家在哪儿,都回这藤萝架下聚一次!”“十年之约?”贾永涛问。“对,”王强点头,“十年之约。”所有人都沉默了。十年。1997年到2007年。十年后,我们在哪儿?上了哪所大学?在哪儿工作?在另一个城市?在另一个国家?十年后,我们还是现在的我们吗?“好,”晓晓第一个开口,“十年之约。”“好,”我说。“好,”朱娜。“好,”王梅。“好,”肖恩。“好,”贾永涛。“好,”金丽。“好,”杨红星。“好,”莉莉,眼泪已经流下来了,“我一定来。”“那就这么定了,”王强伸出手,“十年后的今天,2007年1月30日,我们这些人,回这里聚一次。”十几只手伸出来,叠在一起,用力往下一压。“十年之约!”声音在夕阳里回荡,坚定而响亮。“咱们拍张照吧,”莉莉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相机,“我问我妈借的,正好可以记录一下。”“好。”我们站到藤萝架下,背对枯枝,面对夕阳。正准备把相机放在石凳上定时,正好看见高二的一个学长路过。“学长!”莉莉喊住他,“能帮我们拍张照吗?”那位学长走过来,接过相机:“行啊,你们站好。”我们迅速调整位置。我和晓晓站在中间,王强和贾永涛在我们左边,朱娜和王梅在我们右边,肖恩、金丽、杨红星、莉莉站在后排。夕阳的光照在每个人脸上,笑容灿烂。“准备了——三、二、一——”咔嚓。快门按下,青春在此刻定格。“谢谢学长!”莉莉接过相机。“不客气,”学长笑了笑,“祝你们寒假快乐。”,!他走了。我们看着彼此,又看看相机。“等照片洗出来,”莉莉认真地说,“我给你们每人一张!说好了,都要好好收着,这可是咱们‘十年之约’的见证!”“一定!”大家异口同声地答应。夕阳完全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橘红。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在渐浓的暮色里,像是一串发光的珍珠。“该回家了,”我说。“嗯。”我们推着自行车,走出校门。最后一次,以高一上学期学生的身份。寒假,明天正式开始。1月31日到2月23日,二十四天。2月23日,报到,领书,大扫除,排座位。2月24日,正式开学。新的学期,新的挑战,还在前方。但此刻,让我们记住这个约定。十年之约。藤萝架下的约定。车轮碾过干燥的路面,发出沙沙的轻响。街道两旁的店铺亮起了灯,红灯笼在晚风里轻轻摇晃,已经有了年的气息。“羽哥哥,”晓晓骑在我旁边,“寒假期间,咱们还能见面吗?”“能,”我说,“每周图书馆读书会,不是约好了吗?”“嗯,”她笑了,“还有,春节一起放鞭炮。”“好。”“还要给张晓辉他们写信。”“好。”“还要完成那么多作业……”“好。”她转过头,瞪我:“你就会说‘好’。”我笑了:“因为,你说得都对。”她脸一红,转过头去,但嘴角上扬着。夕阳的余晖照在她的脸上,把每一根睫毛都染成了金色。今天在一起,就够了。明天的事,交给明天。寒假的事,交给寒假。而十年后的约定,交给时间。1997年1月30日,星期四,腊月廿二。晴。寒假前最后一天,藤萝架下定下十年之约。一群人,一个约定,一片夕阳。照片将冲洗,约定待兑现。寒假始于明天,二十四天后,新的战斗又将开始。但此刻,青春在此定格,未来在约定中展开。下章预告:寒假开始,由于年前家里的事儿很多,我与晓晓约定先各自在家完成假期作业,有事儿了电话联系或见面,同时我与胖子张晓辉通了电话,筹划着寒假里的聚会。:()羽晓梦藤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