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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愚人莉莉的恶作剧(第1页)

1997年4月1日星期二农历二月廿四(愚人节)多云午后有短时大风四月第一天,愚人节。清晨推开窗,空气里有一种躁动的气息——不是春天的躁,是那种憋着坏、等着看谁倒霉的躁。藤萝架上的叶子比昨天又舒展了些,那些青色的花苞已经鼓得圆圆的,像一个个憋着笑的小嘴,随时准备噗哧一声笑出来。我站在窗前,想起今天是愚人节,嘴角忍不住上扬。去年今天,王强把贾永涛的铅笔盒用胶水粘在桌上,贾永涛上课一拉,整张桌子差点翻了,全班笑了整整一节课。前年今天,张晓辉假装班主任找我谈话,说他看见我上课睡觉要告诉家长,我吓得腿软,结果是他假扮的,胖子那演技不去演电影可惜了。但今年的愚人节,我总有种不祥的预感。母亲在厨房里喊:“小羽,吃饭了!”我应了一声,穿好衣服下楼。小米粥、馒头、咸菜,和每个早晨一样。但今天的早饭吃起来,总觉得心里装着点什么,像在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响的炮仗。上午课间,我正和晓晓讨论数学题——罗杰老师昨天布置的那道三角函数综合题,辅助线怎么画都不对。晓晓拿着铅笔在草稿纸上画了又擦,擦了又画,眉头皱得紧紧的。“羽哥哥,你看这样行不行?”她把草稿纸推过来。我凑过去看,正要开口,忽然听见走廊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哒哒哒的,跑得很急。丁琳琳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脸都跑红了,那八条细麻花辫在身后一甩一甩的:“晓晓姐!莉莉在门口找你!眼睛红红的,好像出什么事了!”晓晓一愣,手里的铅笔掉在桌上,她立刻站起来往外走。我也跟了上去。教室门口,莉莉站在那里。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外套——那是她很少穿的颜色,平时她总爱穿红色,因为杨莹说过她穿红色好看。齐肩短发有些乱,像是跑过来被风吹的,眼眶红红的,肿得厉害,手里捏着一封信。看见晓晓,她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摇摇欲坠。“莉莉?怎么了?”晓晓快步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声音都变了调。莉莉把手里的信塞给晓晓,声音沙哑得不像她,像是哭过很久:“晓晓姐……杨莹他……他要……”她没说完,转身就跑,粉色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只剩下急促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后是一声压抑的、像是终于憋不住的哭声。晓晓愣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的信。信封上写着“莉莉收”,字迹歪歪扭扭的,确实是杨莹那种体育生特有的、粗犷潦草的字,笔画有力,有些地方墨水都洇开了。邮戳是郑州的,日期是3月28日。她打开信,展开,手已经开始发抖。信纸上只有几行字——“莉莉:五个月的封闭训练,我撑到三月底,已经快扛不住了。教练说,后面两个月才是真正的魔鬼训练,每天只能睡四个小时。我这样的状态,根本顾不上谈恋爱。与其这样拖着,不如……咱们先分开吧。等我七月份回来,如果你还愿意,咱们再说。如果你不愿意,那就当我没福气。杨莹1997328”晓晓的脸色一瞬间变得苍白如纸。她的手剧烈地抖起来,信纸也跟着抖,发出细微的窸窣声。“羽哥哥……”她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杨莹他……他怎么能这样……五个月才过了一个月,他就……”她说不下去了,用手捂住嘴,但眼泪已经顺着脸颊哗哗地流下来。我接过信,仔细看了一遍。字迹确实像杨莹的,语气也像,那种体育生特有的直接,不绕弯子。五个月封闭训练,魔鬼强度,每天只睡四个小时——这些确实是杨莹去之前就担心的。日期是3月28日,从郑州寄过来,三四天刚好今天到。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晓晓,你别急。”我说,尽量让声音平静,“这事……”“怎么能不急!”晓晓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眼泪越流越凶,“莉莉刚才那样,肯定是伤心死了!杨莹他怎么想的?莉莉每天都在等他电话,等他信,等他回来!他说好七月份回来的!他怎么……”她说不下去了,整个人靠在墙上,肩膀剧烈地抖动。我从来没见过晓晓这样。初中的时候,她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的她,走路带风,笑起来没心没肺,说话像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张晓辉给她起外号叫“黄蓉”,说她聪明伶俐、古灵精怪,什么事都难不倒她。她可以跟男生一起爬墙、一起打球、一起恶作剧,从不扭捏。可是现在,她靠在那里,哭得像个丢了全世界的小孩。我心里猛地一疼。我知道她为什么变成这样。因为初三寒假前那场考试。江河油田一中选拔考试,我们俩都报了名。她考上,我突发胰腺炎住院,痛失和她同时被一中高一实验班提前招录的机会。从那以后,我们聚少离多。她在电话里总是笑着说“没事”“我等你”,但我知道,她变了。那个大大咧咧的黄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会担心、会害怕、会多想、会偷偷掉眼泪的女孩。,!高一九月,她在一中,我在四中。我们每周只能见一次面,每次见面她都比上一次更瘦一点,眼里的光也淡一点。然后就是九月末的秋季运动会。她坐着那辆黑色伏尔加出现在四中校门口,对门卫李大爷说:“我是转学生,我叫慕容晓晓。”她为了我,转学回来了。从那以后,她才慢慢变回那个会笑、会闹、会跟我斗嘴的晓晓。但那层小心翼翼、害怕失去的壳,一直没完全卸掉。现在,莉莉的一封信,又把那层壳撞裂了。“晓晓。”我走过去,轻轻抱住她,“别哭了,先让我看看信。”她靠在我肩上,还在抽泣,但努力忍着。我拿着信,又看了一遍。这次我注意到了右下角那个小小的数字——“41”不是日期,是信的落款旁边,用极小的字写着,比蚂蚁还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而且那笔迹,和正文不太一样——正文是杨莹的字,但这几个小字,更像是莉莉自己写的。41。愚人节。我的心一下子落回原位,像一块石头落了地。“晓晓。”我松开她,指着那个小字,“你看。”她低头看去,泪眼模糊,看了好几秒才看清楚。然后她愣住了,抬起头,眼睛里还含着泪,但表情已经变了。那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亮晶晶的,像清晨的露珠。“41……”她喃喃道,声音还带着哭腔,“愚人节?”“嗯。”我点头,忍不住笑了,“莉莉那丫头,装的。”晓晓愣了几秒,眼睛里的泪还没干,但脸上已经有了别的表情——先是不可置信,然后是恍然大悟,最后是又好气又好笑。“这个……这个死莉莉!”她跺了跺脚,地板发出咚的一声,但那声音里已经没了刚才的伤心。但她脸上已经忍不住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笑却憋不住,又哭又笑的,整个人哭笑不得。那表情要多精彩有多精彩。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王强探过头来,眼睛瞪得老大:“咋了咋了?杨莹咋了?”贾永涛也凑过来,眼镜都快掉了:“信上写的啥?”晓晓把信递给他们,自己还在擦眼泪,但嘴角已经弯上去了。王强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我去,不是吧?杨莹要分手?他不是那样的人啊!”贾永涛推了推眼镜,仔细看信:“这字迹……看着像,但……”“你们看右下角。”我指着那个小字。两人凑过去一看,王强先反应过来:“41?愚人节?!”贾永涛也乐了:“我靠,莉莉演的!”晓晓擦掉最后一滴眼泪,吸了吸鼻子,但嘴角已经忍不住笑:“这个莉莉,看我下午怎么收拾她!”周围的同学都笑了。丁琳琳在旁边拍手:“莉莉太厉害了,这演技绝了!”我低头看着那封信,心里却忽然想起莉莉转身就跑的那个背影——那背影跑得太快,快得像是真的在逃。也许她不只是演戏,也许那些眼泪里,真的有一些是真的。也许那封信里写的,是她最害怕发生的事。上午的课我有些心不在焉。语文课讲《灯》,孙老师的声音在耳边飘,但我脑子里总想着莉莉的事。她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是真的想捉弄我们,还是想借这个机会说出自己最深的恐惧?晓晓也一整节课没怎么说话。但她偶尔转头看我,那眼神里有愧疚,有感激,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柔软。中午吃饭的时候,她端着饭盒,忽然说:“羽哥哥,对不起。”“对不起什么?”“我刚才……”她低下头,筷子戳着米饭,“是不是很丢人?”“不丢人。”我说。“我以前不是这样的。”她小声说,声音里有委屈,也有自责,“初中的时候,我什么都敢,什么都不怕。可是现在……”“我知道。”我打断她,“是因为我。”她抬起头,看着我。“是因为初三那场考试,”我说,“因为我没考上一中,让你一个人在那待了那么久。你怕了,怕再失去什么。”她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没哭,只是用力眨了几下眼睛。“羽哥哥,”她轻声说,“我真的很怕。怕你出事,怕你生病,怕你……怕你像杨莹信里写的那样,突然就不要我了。”我伸手,在饭桌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有点凉,但手心有汗。“我不会。”我说,“永远不会。”她笑了,那笑容里有泪,但比阳光还暖。下午第三节下课,我和晓晓对了个眼神——去找莉莉。我们在音乐班的教室门口等到她。她背着书包出来,看见我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有点心虚,又有点调皮。“晓晓姐,莫羽哥哥,你们来啦?”“嗯,来逮你。”晓晓说。莉莉吐吐舌头,跟着我们往操场走。放学后的校园很安静。夕阳斜照,把整个校园染成温暖的橘红色。操场上还有几个高二体育班的学长在跑步,亮黄色的运动服在夕阳里格外显眼。藤萝架静静地立着,那些青色的花苞在晚风里轻轻摇晃,投下细碎的影子。,!我们走到藤萝架下时,看见一个奇怪的东西——一个人形立牌,纸板画的,画着杨莹的脸,穿着那件亮黄色运动服,旁边还写着“杨莹本莹,请勿靠近”。“这什么玩意儿?”我忍不住问。莉莉得意地晃了晃脑袋,那八条细麻花辫跟着晃:“我做的!像不像?”晓晓看着那个立牌,终于忍不住笑了:“莉莉,你是不是闲的?”“愚人节嘛,要搞就搞全套!”莉莉说着,躲到立牌后面,只露出一个脑袋,“怎么样,是不是很有仪式感?”“仪式感个头!”晓晓绕过立牌追她,“你知不知道我上午差点哭死!我眼泪都流干了!”莉莉笑着跑开,绕着藤萝架转圈:“知道知道,我看见你哭了!丁琳琳后来告诉我,你趴在墙上哭得可惨了!”“那你还笑!”“所以我才躲起来啊,怕你当场揍我!”两人绕着藤萝架追了两圈,最后晓晓终于抓住莉莉,两人一起倒在石阶上,笑得喘不过气来。晓晓的头发散了,莉莉的辫子也乱了,但她们笑得很开心,是那种只有最好的朋友之间才会有的笑。我走过去,看着那个立牌,忍不住也笑了。别说,还真挺像,那眉眼,那神气,就是杨莹那傻小子的样子。王强和贾永涛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王强指着立牌:“莉莉,你这也太拼了,还做个立牌?”莉莉从石阶上爬起来,得意地理了理头发:“那当然,要演就演全套。这立牌我做了一晚上呢,杨莹的照片放大复印的,然后贴在纸板上。信也是我写的,我模仿杨莹的字练了好几天!”“那信里写的……”晓晓问,“都是你编的?”莉莉的笑容淡了一点,但很快又扬起来:“当然啦!五个月封闭训练是真的,魔鬼强度也是真的,每天只睡四个小时也是他说的。但分手是我编的,就想看看你们什么反应!”她说着,又笑起来,但那笑声里,有一点勉强。晓晓不笑了,认真地看着她:“莉莉,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很担心?”莉莉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手指绕着衣角。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是真的红,不是憋气憋的。“晓晓姐,”她轻声说,“我确实担心。杨莹每次打电话,都说累,说想回来,说快撑不住了。我怕他真的撑不住,怕他真的……真的不要我了。”晓晓走过去,把她搂进怀里,抱得很紧。“他不会的。”晓晓说,“他不会的。”我在旁边看着,心里忽然涌起一阵酸涩。莉莉的担心,晓晓的眼泪,都是因为爱。因为爱,所以怕。因为在乎,所以会哭。晚风吹过藤萝架,那些青色的花苞轻轻摇晃。再过几天,它们就要开了。紫色的,一串一串的,像梦一样。夕阳又斜了一些,光线变得更柔和,把每个人的脸都镀上了一层金边。莉莉从晓晓怀里抬起头,擦了擦眼睛,忽然又笑了:“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今天我赢了,把你们全骗了!尤其是晓晓姐,哭得那叫一个惨!”晓晓脸红了一下,但还是嘴硬:“谁让你演那么像!”“那当然,我以后要考上海音乐学院的,演戏也是基本功!”莉莉得意地晃了晃脑袋。王强竖起大拇指:“莉莉影后,明年春晚没你我不看。”贾永涛也点头:“最佳女主角,实至名归。”夕阳快落山了,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藤萝架上的叶子在晚风里轻轻摇晃,那些花苞鼓得圆圆的,明天或者后天,就要开了。我和晓晓推车走出校门。王强和贾永涛在后面,推着车边走边斗嘴。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街道上,像一幅流动的画。“羽哥哥,”晓晓忽然说,“谢谢你。”“谢什么?”“谢谢你上午抱着我。”她低下头,声音轻轻的,“谢谢你没嫌我丢人。”我转头看她:“我永远不会嫌你丢人。”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那光亮比夕阳还暖。骑到她家院门口时,她跳下车,转过身。“羽哥哥,明天见。”“明天见。”她推车进院,走到藤萝架下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夕阳照在她脸上,照在她微微弯起的嘴角上,照在她乌黑的马尾上,一切都那么美好。然后她挥挥手,跑进屋里。我调转车头,往家的方向骑。骑过学校门口时,我又停下来,看着藤萝架的方向。夜色渐浓,藤萝架已经看不清了,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和那些即将绽放的花苞。明天或者后天,它们就要开了。紫色的,一串一串的,像梦一样。而莉莉的担忧,晓晓的眼泪,都会像春天的风,吹过就散了。因为有我们在。有藤萝八仙在。有这片藤萝花见证的青春在。——·钩子:杨莹与莉莉的感情,能否经得起距离和复杂环境的考验?五个月的封闭训练才过一个月,莉莉的担忧会成真吗?·下章预告:音乐班汇报演出,莉莉的舞台光芒与舞台下的孤独张望。:()羽晓梦藤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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