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深透了。
c区最后一盏还能亮的灯在走廊尽头闪了两下,终于暗了下去,就像一个人熬到极限,慢慢的终于合上了眼。
整片底层沉入一种极稠的黑暗,连风都像被冻住了。
只有灯塔上层那些永恒的灯光,隔着几十米合金与冰层,从通风口极窄的缝隙里漏下来,像一只只悬在半空中冰冷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下面。
马权依然没有去睡。
他站在窗边,独臂撑着窗沿,额头抵在防爆玻璃上。
玻璃凉得像一块从冰层深处抠出来的石板,把他最后一点困意也压了下去。
他在这里站了多久,自己也说不清。
只觉得屋里的人一个接一个安静下来。
火舞把短刀搁在腿边,右膝用旧布缠着,睡得很浅。
十方盘坐在墙角,呼吸又轻又慢。
大头蜷在铁皮柜旁,手里还攥着半截铅笔。
包皮回到了18号房间,就没再过来。
阿昆靠在下铺最外侧,一只手垂在床沿,指节上有新磨出的薄茧。
小月睡在里侧,绿宝石从她指缝里露出一点极弱极弱的绿光,像一小片藏在黑暗里的春天。
马权就是在这时候感觉到了右眼里的剑纹又开始动了。
不是那种警觉式的急跳。
是一种极轻极缓的一颤,像有人在他右眼深处拨了一下弦。
马权微微的闭上了眼睛,黑暗里便浮起一个极模糊的影子。
灰绿色斗篷,瘦削的肩膀,站在一条向下延伸的通道深处。
那个人没有回头,只把一只手搭在墙壁上。
墙上是一种很深的黑色,可她的手指白得发亮,像五根用雪搓成的枝条。
那影子极短地晃了一下,便散进更深的暗里。
而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直接落在脑子里,像一片极轻的雪落在水面上。
“小心……他们来了……”
此时马权突然间睁开了眼睛。
右眼剑纹还在跳,一下又一下,缓慢而深沉,像在数着从深处传来的脚步声。
他摸向胸口,把那枚金色母虫取出来放在掌心。
母虫很小,在黑暗中原本是看不清的。
可就在月光从通风口斜斜切进来那几秒里,它表面那些极古老极细密的纹路忽然亮了极轻极轻的一下。
不是光。
是比光更旧、更冷、更接近苏醒前那一下颤动的东西。
母虫在回应着马权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