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万念成灰,以谢天和柳诗言的脾性,怎会甘愿藏起名号,躲进这偏僻小镇,连江湖风都懒得沾一沾?
“这么说来,你们终究没彻底松手。当年到底出了什么事?明天,必须当着小冬瓜的面,一字一句讲清楚。”
林夕和朱涛离开后,她又拉住朱树低声问了几句——最怕的,是孩子今早听见消息,一口气绷不住,伤了身子。
朱树沉吟片刻:“那孩子面上镇定,可眼底压着火苗。明早铁定要烧起来,咱们得盯紧些,别让他哭岔了气,也别让他憋坏了心。”
天光刚透窗,小冬瓜就睁开了眼。整夜未眠,脑子像被塞满了乱麻:既然活着,为何不来寻?是真以为他葬身火海?还是被什么死死绊住了脚?
他一遍遍问,又一遍遍替他们圆场,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年空落落的等待,填出一点暖意来。
晨光泼进窗棂时,他故意伸个懒腰,推开木窗——日头亮得晃眼,枝头鸟雀扑棱棱飞起,像在催他快些出门。他心里笃定:今天,该有好事了。
早饭照常摆上桌,没人动筷,都在不动声色地瞄他。小冬瓜一眼看穿,反倒笑出声:“我没事!是不是……该去见见我爹娘了?”
林夕昨夜已盘算妥当:不如就在自家小院相认。青砖矮墙,竹篱缠着几串将开的紫藤,比酒楼大堂那冷硬的红木桌椅,更像一个家该有的样子。
谢天夫妇自然应允。眼看儿子一步步走近院门,两人手指绞紧袖口,呼吸都屏住了,心跳声几乎撞上耳膜。
小冬瓜一眼便认出那个立在梨树下的男人——正是那场大火里,把他从梁柱下拽出来的那双手。
他脚步一顿:莫非他们早知他在此?暗中看了他许久?那为何迟迟不相认?
思绪翻腾,人却怔在原地,只盯着院中那对身影,像被钉住了脚。
院中二人也静默着,目光胶在他脸上,谁也没敢先开口。
“小冬瓜!傻站着干啥?那就是你亲爹娘啊!小时候天天嚷着‘我要找爹娘’,人真站眼前了,倒成了锯嘴葫芦?”
林夕实在看不下去——再这么耗下去,太阳都要晒到西山头了。她扬声一唤,小冬瓜猛地回神,抬脚想迈,腿却发软,竟迟疑着不敢上前。
柳诗言再按捺不住,“噔噔”几步冲过去,一把将他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像要把这些年错失的时光,全数补回来——
“你真是之痕?真是我们的之痕?你回来了……我们翻过七十二座山,蹚过三十六条河,连梦里都在喊你名字!”
“前阵子终于寻到你的踪迹,可我们身份敏感,不敢贸然露面,只能托人悄悄递话给几位师傅。”
“别怪娘,也别怨爹……是我们没用,护不住你,才让你一个人熬了这么久。”
一席话说得小冬瓜眼眶发热,喉头哽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谢天这个铁塔似的汉子,眼圈早已泛红,望着儿子挺直的肩背、眉宇间熟悉的轮廓,喉结上下滚动几下,终是大步上前,一手揽住妻子,一手紧紧圈住儿子,把一家三口严严实实地裹进自己怀里。
旁人纷纷垂眸退开,连风都绕着院子走,生怕惊扰了这迟来了十年的团聚。
“娘……爹……你们是不是……不要我了?”
两个字出口,谢天和柳诗言齐齐僵住,瞳孔骤缩,像被雷劈中——
他们等这句话,等了整整十年。
林夕瞧见他俩呆若木鸡的模样,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再不答应一声,孩子真信了!”
两人如梦初醒,手臂收得更紧,柳诗言声音发颤:“傻孩子,我们命都可以不要,怎会不要你?”
谢天嗓音粗哑,却字字砸在地上:“是有人容不下我们一家团圆。可往后,刀山火海,我们三人一起趟;风霜雨雪,我们三人一块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