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原来时小姐喜欢这种类型的?”
轻佻的语调,瞬间激活了时深宵脑中的记忆碎片——迷离的灯光、辛辣的酒气、针锋相对的对话。不愉快的画面伴随着这声音一同涌现,把她拉回了那晚的酒吧。
她猛地转头,只见一头标志性的张扬银发,在展厅的灯光下闪闪发光,发丝下露出一张玩世不恭的笑脸,果然,是付盏盈。
时深宵有些无语。
她觉得画里的女人很可能是自己,按照付盏盈的说法,她要是喜欢画里的女人,不就是自恋了吗?
那她应该去水边凝视自己的倒影,效仿一下爱上自己水中倒影的美少年纳西索斯,变成水仙花。
多亏了在艺术系得到的熏陶,她才能瞬间联想到这个典故,可惜这些话不适合对付盏盈说。
时深宵甩开肩膀上的手,正色道:“付小姐,艺术展是欣赏作品、交流心得的地方,尊重创作者和作品是基本礼仪,请不要把酒吧夜场那一套带到这里来。”
付盏盈非但不恼,反而噙着笑,心情很好的样子:“开个玩笑而已,别这么较真嘛。”
她的目光在时深宵脸上逡巡,故意拖长了调子:“我知道,你不喜欢画里这种类型的。让我猜猜……你喜欢的是长头发的,对不对?”
时深宵微微皱眉。付盏盈毫无根据的、带着窥探意味的猜测,让她极为不爽。这家伙在故意挑事吗?
“我们似乎并没有熟悉到可以随意猜测对方私人喜好的程度吧,付小姐。”
付盏盈对时深宵语气中明显的不悦置若罔闻,她抱着手臂,自顾自地继续着荒诞的推理。
“你喜欢长头发,个子到你这里的女生。”她一边说,一边用手在时深宵肩膀附近比划了一个高度,“这样的身高差,接吻的时候,对方需要微微踮起脚,这一点想想还挺可爱的,有种小鸟依人的感觉,不是吗?”
时深宵的眉头皱得更紧。付盏盈没头没尾、却又似乎意有所指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到底知道了什么,或者自以为知道了什么?
“付小姐,你不妨把话说得更明白些。这样拐弯抹角,实在浪费彼此时间。”
“好啊,既然时小姐这么要求了,那我就再直白点。”付盏盈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跨年夜,和小情人在艺术中心天台拥吻,那感觉怎么样?”
付盏盈掏出手机,在时深宵面前晃了晃,屏幕上是一张模糊的视频截图,正是跨年夜天台上,秦君如踮脚凑近她耳边的那个瞬间。角度和光线让秦君如的脸看不太清,但两人靠近的姿势,在不明就里的人看来,确实容易产生暧昧的联想。
“你当时有没有想过,小汐可能也在艺术中心,甚至可能就在附近看着呢?你是喜欢这种背着雇主、在公开场合寻求刺激的感觉呢,还是追不到我们尊贵的盛大小姐,就退而求其次,转头和别的更容易得手的女人搂搂抱抱了?”
听到付盏盈的话,时深宵的第一反应不是辩解,而是赶忙去用余光寻找照片中除自己以外的另一个女主角。
幸好秦君如和她是分开参观的,离她很远,没听到这番荒唐的指控。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时深宵有些想笑:她和秦君如在天台剑拔弩张的时刻,不小心被人录到,付盏盈看到了,竟然把秦君如认成了她的情人,还把对峙当成了拥吻。也不知道这家伙怎么会生出这种天大的误会,想象力未免太丰富了。
“付小姐误会了,事情并非你想象的那样。”
时深宵敷衍的回答显然不合付盏盈的心意,她不肯相信,又追问时深宵这次有没有和小情人一起来,似乎想要从时深宵的反应中挖出更多真相。
时深宵终于感到有些不耐烦了。
这人站在一幅颇具艺术价值的画作前,却对画作本身毫无兴趣,只顾着讨论一些捕风捉影的桃色八卦,其态度之轻浮,实在令人厌烦。
她忍不住打断了付盏盈的喋喋不休:“付小姐,你来画展一趟,总不能只为了和我说这些吧?”
付盏盈耸耸肩:“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这画展又不是你开的,我乐意来干什么,你管得着吗?”
时深宵目光沉沉,盯着付盏盈:“如果你是为了堵我才来画展,那么我就不得不深究一下,你是从哪里得知了我的行踪。”
不管是作为隐藏了真实身份的“时深宵”,还是作为秦君如的保镖,她都很忌讳被跟踪被调查,这对她自己、对雇主的安全都是很大的威胁,超出了无聊八卦的范畴,触及了她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