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清早,贤人是被一阵甜腻的香气弄醒的。
不是药味,不是消毒水味,是甜味……是黄油和糖浆的那种甜。
他睁开眼,侧过头,就看见一个穿着白衬衫和马甲、头戴礼帽的背影正站在他的书桌前,背对着床,不知在捣鼓什么。
当然,光看这个背影他就认出来了。就算脑子还混沌着,也认得出来。
“哦,你醒啦,贤人。”
飞羽真听见动静,转过身来,手里托着一个铁支架,作势就要往床上放。
“等等,我去梳洗一下。”
贤人赶紧喊停,这人是要直接给他摆床上早餐吗?
飞羽真动作一顿,上下打量他。
头发乱糟糟的,脸上也乱糟糟的,睡衣领口露出来的地方裹着绷带,袖子卷起的地方也缠着纱布,整个人看着确实伤得不轻。
“你已经能下床了?”
“我没伤着腿啊。”
贤人坐起身来,动作有点慢,但还算稳当。伤主要在上半身,尤其是手臂,这会儿还吊着绑带呢。他蛄蛹着挪到床边,摸到拖鞋,小心翼翼地站起来。
其实昨天已经试过下床了。走路确实有点艰难——上身的伤不能乱动,平衡就不太好找。但慢慢走还是没问题的。
“要帮忙吗?”飞羽真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带着点调侃的意味。
贤人头也没回,用后背把洗手间的门带上。
“不用,我自己能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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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羽真给贤人带来的早餐是一盒牛奶,一份黑椒芝士可颂三明治还有一份蜂蜜核桃黑糖蛋糕。
“看你能吃得下,我就放心了。”
飞羽真捧着一个保温杯坐在床边,那是他从书店带出来的茶。他看着贤人把牛奶、三明治、蛋糕一样一样消灭,语气里带着点欣慰。
“……”
贤人用拇指把嘴角的蛋糕屑刮进嘴里,沉默着,缓缓点头。
……他身上的伤看着吓人,但其实并没有伤及内里。
贤人自己是最清楚不过的,虽然当时身上的伤疼得他几近昏厥,但他清楚地知道,既然还能感受到如此尖锐如此清晰的痛楚,也就意味着自己的身体状况其实还好。
在一边倒的战况下,那名暗之剑士分明有无数机会干掉他,轻而易举地捅穿他的心脏,砍下他的脑袋。
但他没有。
那些致命的位置,伤口的深度极有分寸。
当时贤人躺在沙地里,身上的伤口在尖啸,疼得他几乎睁不开眼,却还是在某个瞬间意识到了这一点。
然后,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地亮了一下。
——或许只一点点,但,他对我手下留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