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枕流城中央,地阶符师考台前。
地阶考核尚未到开始的时间,台下准备看热闹的人已经聚拢了七七八八,全都没闲着,彼此凑近了说小话。
聊的内容也自然不是今日的符师大考,而是昨日潜入黑市的那个魔修,以及裴少城主连夜就将那魔修和裴家人一同处理了的事情。
重镜虽然独自站着,没找旁人畅聊。只是有风拂过,风中的那些声音便自发地吹进了她的耳中。
【裴家如今有点出息的也就这位少城主了。其余那几个老的小的都魄力有限,虽有些修为,眼界却框死在一个枕流城中,只喜欢内斗、陷害、下绊子那一套,都不敢闹出什么真正的大事来。】
【与魔修勾结是罚罪长老亲自抽魂出的结果,板上钉钉为真。但昨日那魔修的情形你也见到了,只怕昨日黑市中的事情,真不一定全都是那些人敢做出来的。】
风所带来的各种切切察察里,蓦然多出道齐辞山笑吟吟的声音。
识海外,这人同样步履轻盈地踱到了重镜身侧。
重镜仍旧维持着抱臂看向台上的姿势,没有朝这人偏移半分眼神过去,只淡声道:“裴老头的这个独生女儿自然不简单。且不说她娘和她爹昔年都是怎样叱咤荧洲的风云人物,单她自己,便是如今的凌霄榜第六。”
现在一想,裴承理若是自己没有手腕,就光是裴老头对这个独生女儿爱护得如珠似宝的态度,有再怎么着急的事情也不可能忽然闭关,把偌大的枕流城都丢给她一个人担着。
原来谜底全都写在了谜面上,只是先前都懒得细想。
昨日重镜的分身也积极参与了殴打魔修的活动,自然清楚地发现了那个后天魔修怪异的反应——它表现得实在是太过震惊和愤怒,就像它也是刚刚才知道自己竟然潜入黑市为祸一方还盗走了无垢素心铃那样。
简直就是把“内有隐情”四个大字写在了脸上,离得那么近,瞎子才看不见。
【这魔修的来历似乎有了些眉目,万象楼中有人认出了他。】
虽然重镜连目光都不肯分过来,齐辞山依旧乐此不疲地与她传音。
万象楼的店面开遍了荧洲,枕流城中自然也有,平时接触的修士就多,消息也总是格外灵通。
【这人堕魔前曾是枕流城中的一户凡人富商的独子,后来家中不知遭了什么变故,被裴家旁支的老五所救,后来才测出灵根,是火土双灵根。】
【只是不知又发生了什么,这人从将近一百五十年前开始便销声匿迹。原以为是死了,今日才知道原来是堕入了魔道。而且不仅堕了魔,与裴家那个老五的联系也依旧没有断绝。】
魔修也分先天与后天。魔族生灵使用魔力修炼魔道,便是先天魔修。而人族与妖族的生灵,某日忽然想不开,决定使用魔力修炼魔道的,便是后天魔修。
千万年来,荧洲这片神奇的大地之上,还当真出过几个后天魔修的魔尊,特别丧心病狂的那种。
重镜曾经没事干,和她师尊大半夜坐在磨剑石上晒着月亮讨论过杀魔修的心得。
师徒二人一致认为,先天魔修身上总是带有种极其强烈的非人之感,可能是魔族那种奇特的出生方式所导致,它们的所有行为,包括战斗的风格,都不能用人族或者妖族的想法去模拟。那是一种天然的,由血脉所带来的诡异之感。
而后天魔修就不一样了,由于是从人修或者妖修半路转修的魔道,这类魔修虽然往往也都性情极端、行为暴戾、钻牛角尖、不可理喻,但好歹也是那种可以推测和琢磨的残忍邪恶,至少让人摸得着头脑。
总体而言,后天魔修比先天的要好打一点。
悬光派也曾零星地出现过几个宗门不幸的后天魔修,或许是宗门风气自由散漫的缘故,堕魔人数属于六境各个宗门世家中相当少的那类。而这些堕入了魔道的昔日同门,最终的结局全都是死于悬光派门人的法器之下。
像裴家这个这么念旧情,至今还在联络的后天魔修,倒是不太多见。怎么想都知道其中必然还有一段特别漫长的、大概率掺杂着各种各样爱恨情仇的内情。
大家族,啧啧。
魔修,啧啧。
重镜道:“总之是被裴少城主给抓了,全完了,什么爱恨情仇都那样吧。”
此时距离地阶符师考开始还有一炷香时间,作为昨日的考生今日的观众,乐长好还在专心致志地玩自己的小寻宝鼠,耳朵忽然捕捉到师尊在说话,顿时颇为茫然地抬头:“啊?裴少城主怎么了?”
……要不怎么说她收的这几个徒儿心宽呢,昨天才直面完魔修,也是昨天才刚被骂完,今天便已经乐呵呵地把玩上了心爱的小寻宝鼠。
重镜偏头看向身边一人捧了只小寻宝鼠的两个徒儿:“……”
而且符法学得不怎么样,耳朵倒是很灵光。
乐长好的小寻宝鼠和绪西江那只是从一个窝里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