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河流比泷白想象的要安静。他沿着那道逆流往上走,四周是半透明的忆质,像水又像雾,偶尔能从里面看见一些模糊的画面——列车的车窗,三月七的笑脸,星举着棒球棍跑过来的样子。那些画面一闪而过,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被水流冲散。他走得很慢,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泷白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没有风声,没有水声,没有那些忆者们应该发出的任何动静。“本想避免正面冲突。但……”他环顾四周,眉头微微皱了皱:“这里也太过安静了。”按照黑天鹅的说法,那些心怀不轨的家伙应该早就大量涌入翁法罗斯了。那个什么什么工,还有什么窃忆者?那些极端分子——他们应该像蝗虫一样涌进来,把这片记忆命途搅得天翻地覆。这里应该“热闹非凡”才对,但这里什么都没有。泷白继续往前走。走了大概几分钟,他看见了第一个东西。那是个人形。悬浮在半空中,一动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走近了才看清是个忆者,穿着流光忆庭的那种制服,眼睛空洞的睁着。泷白站在那具尸体面前,看了几秒:“这下子,我的好奇心也上来了。”他伸出手,想碰一下那个忆者。那具尸体轻轻晃了一下,像水里的海藻。整个人的状态很奇怪——不是被杀死的,更像是……溺毙的。在中深海域遭遇海难,然后被冲到这片半空中的溺水者。泷白收回手,看着那具尸体缓缓飘远。“这些是长夜月做的吧。”泷白点点头,嘴角弯了一点很淡的弧度:“果然挺适合这些人的下场。”他继续往前走。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越来越多的忆者尸体漂浮在这片空间里,有的睁着眼,有的闭着眼,有的脸上还残留着恐惧的表情。全都像被掏空的皮囊,只剩下一个外壳在这里飘着。泷白在一个忆者面前停下来。这个看起来比其他的“新鲜”一点,至少还没完全变成空壳。他想了想,抬起手,按在那个忆者的额头上。ego的力量涌出来,画面开始涌进他的脑子里。冷静的窃忆者:「准备好,该启程了。」犹豫的窃忆者:「没问题么?那个世界被一团混沌的物质包裹着。那条白色光带……已经害我们的计划失败很多次了。」冷静的窃忆者:「别担心。自从星穹列车的粉色姑娘闯入翁法罗斯后……」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得意。「那道将忆庭隔绝在外的阻力就消失了。到底是『开拓』的无名客,帮了大忙。」犹豫的窃忆者哼了一声:「你高兴什么?不相干的人越多,事情不是越麻烦?万一那帮开拓者先一步找到了『记忆』的种子……」冷静的窃忆者笑了。那种笑让泷白想起某些人,某些自以为掌控一切的人。「那我们再把它偷过来,不就完事了?」「说到这个,那列车上有一个信使,一个忆者,立场不明。动手时,可别被她们察觉了。」画面碎了。泷白的手还按在那个忆者的额头上,但指尖已经攥成了拳头:“……竟然利用三月。”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读取。更多的画面涌进来。有星。那些忆者和星接触的画面。三个伪装成三月七的忆者站在星面前,语气里带着那种刻意的友善。「为了取得你的信任,咱们就先自报家门——流光忆庭,你应该再熟悉不过了吧?」泷白看着那个画面。星的表情他看不清,但能感觉到她的犹豫和警惕。画面又碎了。“……他们和星有过接触。”泷白低声说:“看来ego不能告诉我更多东西了,这种方式还是太过局限。”他松开手,那个忆者的尸体继续缓缓飘远。往前走,尸体越来越多。有一个特别惨,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爆过,只剩下一层皮囊瘪瘪地挂在半空。泷白经过的时候看了它一眼。“哈,活该。”那边最后一个忆者看上去还活着,至少还没完全死透。那个人蜷缩在一个角落里,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泷白走过去的时候,他猛地抬头,眼睛里满是恐惧。「失控了,完全失控了……」那个忆者的声音在抖,牙齿都在打颤:「为什么没人告诉我们?!」「那女孩……是忆者的天敌……」泷白在他面前蹲下来,她说的应该就是长夜月了。「那片长夜……那些黑色的忆灵……它们吞噬了一切……」忆者抱住自己的头,整个人缩成一团:「先出发的人……全都被淹没了……连一丝心识都没有留下……」「我后悔了……我不想再和翁法罗斯扯上任何关系了!求求你!」他忽然抬头,看着泷白。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理智,只剩下恐惧。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别、别靠近我——不——!」泷白没有靠近。他只是蹲在那里,看着那个忆者一点一点崩溃。最后那个忆者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像是坏掉的录音机。「善见……天……」泷白的眼睛动了一下。「原来。是这样。我们。被骗了。」「我们。是牺牲品。忆庭。利用了我们。『无漏净子』。抛弃了我们。」无漏净子?泷白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记下了。「她只想。找到。失散的姐妹。」泷白的眉头皱起来。姐妹?「找到她们。杀死她们。回收她们。」忆者的声音开始变得机械,像是某种最后的遗言。「新的生命若要萌芽。它的种子须是死的。」「死的。死的。死的。死的。」「死的死的死的死的死的死的死的死的死的死的死的死的——」他的眼睛忽然睁大,嘴里发出最后一声呜咽,然后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随后突然膨胀,直至像一个充满气的气球,缓缓升天……当她漂浮至半空时爆裂开来。泷白站起来,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夜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就站在他身后几米远的地方,撑着那把伞,殷红的眼睛看着他。没有愤怒,没有警惕,只有一种很复杂的、说不清的情绪。“所以,你还是回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刻。“如何,是不是挺还原你记忆中的场景?”泷白看着她。看着她身后那片翻涌的黑潮,那些红色的忆灵在她周围游弋。这个占据了三月的身体、却又比任何人都更在乎三月的存在。他忽然想问很多问题。想问那些“姐妹”是什么意思,想问“无漏净子”是谁,想问那个“新的生命”指的是什么。但最后他只是说了一句话:“我答应过她。”长夜月的眼睛动了一下,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带着一点无奈,也带着一点……羡慕。“就像我说的,你真是个笨鸟。”泷白没说话。“但我现在没时间跟你纠缠。”长夜月转过身,背对着他:“你——愿意等,就在这等着吧。”然后她的身影消失在黑潮里。泷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过了很久,他轻轻叹了口气。同一时间,星的记忆世界里。昔涟从一堆红色的水母里钻出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这群小家伙,看上去可怕……其实也不难搞定嘛。”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被她甩开的水母,有点得意地笑了笑。但笑容很快就收住了。“可是,翻涌的忆潮把伙伴卷走了。”她皱起眉头:“必须要赶在「长夜月」小姐得手前,回到她身边……”她环顾四周,看着这片由星的记忆构成的混沌空间。到处是碎片,到处是光影,到处是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又是这种潜入剧本,也行吧!”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开始感知:“帮帮我,伙伴的内心世界……”有东西涌过来。炙热的,危险的,像是燃烧的火焰。“这是……和白厄同源的力量。”昔涟低声说:“「毁灭」的气息。”她绕开那片区域,继续往前走。另一股气息涌过来,和刚才那个完全不一样——冷的,深的,像是午夜惊醒时的那种茫然。“神秘又深不见底「忘却」的气息……”昔涟看着那个方向,目光变得有些复杂:“想必是「长夜月」小姐吧。必须得绕开才行。”她小心翼翼地绕过那片区域,继续深入。然后她看见了光。那束光很远,但很亮,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充满朝气,又不受控制……”昔涟看着那束光,眼睛慢慢亮起来:“比其他的更熟悉,似乎就来自人家身边……”她忽然想起什么。“是……星伙伴吗!”她一拍手:“也许,是她提起过的「星核」吧。”“有关「星核」的记忆,就在忆潮深处流淌……”她加快脚步,朝那束光的方向走去。路上全是红色的水母。大大小小的,密密麻麻的,把路堵得严严实实。“真是的。”昔涟叉着腰,看着那些水母:“居然聚集了这么多……小家伙们,是知道我会来吗?未免有些太热情了呀。”她一边抱怨一边往前走,把那些水母一个个拨开。那些水母也不攻击她,就那么飘着,看着她,像是在等什么。“幸好伙伴的气息没有变弱。”昔涟自言自语:“感觉又靠近了几分……”她绕开最后一群水母,剩下的水母围成一圈,圈子的正中央,飘着一个东西。那是……一台粉蓝色的留影石机。昔涟走近几步,仔细看着那台相机。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镜头对着某个方向,像是在等着拍什么。“伙伴的留影石机?怎么会在这儿?”她转头看向那些水母。它们一动不动,全都盯着那台相机,像是在守护什么珍贵的东西。,!“仔细一看,这些忆灵一动不动,像是被它吸引了……”昔涟又看向那台相机。相机突然变成了……一只更可爱的水母?它粉蓝色的,很小,很淡,像是随时会散掉。它从相机里慢慢飘出来,触须轻轻摆动着,上面还缠绕着丝丝银光。昔涟屏住了呼吸:“一只……更可爱的忆灵?”粉蓝色的水母飘近了一点。它的触须朝昔涟伸过来,像是想碰她,又像是在邀请她。“难怪留影石机装不下更多回忆。”昔涟轻声说:“是因为你一直躲在里面吗?”粉蓝色的水母停在她面前,发出很轻很轻的声音。「找到……我……」「旅途……伙伴……」昔涟的眼睛慢慢睁大。:“这……怎么会……”她看着那只水母。看着它身上那些缠绕的银光,看着它触须摆动的样子,看着它那双——如果能叫眼睛的话——充满渴望的、像是等了很久的眼神。一个念头涌进她脑子里。“莫非……”粉蓝色的水母又飘近了一点:「泷白……星……丹恒……」它一个一个念着那些名字。「我的……伙伴……」昔涟的喉咙动了动。“你是……”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三月七」?”粉蓝色的水母没有回答。但它轻轻晃了晃,像是在点头。同一时间,翁法罗斯的废墟里。丹恒站在一片燃烧的天空下。“天空在燃烧,城中空无一人……”他看着四周,眉头紧锁:“和当初一模一样。”他抬起手,看着手腕上那个发光的印记。螺丝咕姆给他编写的密钥,能让他在这片记忆迷宫里多待一会儿。“螺丝咕姆先生,你为我编写的密钥能坚持多久?”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是螺丝咕姆,平静的,像机器一样精准:「测算中。逻辑:未知变数『长夜月』的干涉方式已知为深度干涉本次轮回进程。」「请放心,在密钥失效前,我会及时将你抽离。」丹恒摇摇头:“但那也意味着,我无法再以相同的方式骇入了。泷白提供的情报至关重要,机会只有一次。”「『记忆』的迷宫开始变化了。往后的路,我无法再担任你的向导。」螺丝咕姆顿了顿:「这也是为何,我们不得不与过去的敌人——」「达成暂时的协议。」另一个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威严:“对您以身涉险的勇气,我表示由衷的敬意。”丹恒转过头。来古士站在那里。不,应该叫他赞达尔。那个投身「毁灭」的天才,那个一手创造了翁法罗斯的人。他就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丹恒的拳头握紧了:“……来古士。”“自然,您可以用那个名字称呼我。”赞达尔微微颔首:“毕竟对您而言,那个形象更为熟悉。”螺丝咕姆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警告:「容我再次强调,阿那克萨戈拉斯阁下已经掌握了你的要害。」「若你仍在密谋加害几位无名客,俱乐部此前的警告绝非虚言。」赞达尔笑了笑:“自然,我会把握好应有的分寸。”丹恒看着他,目光冷得像冰:“……难以置信,我竟要与投身「毁灭」的天才同行。”赞达尔没有生气。他只是看着丹恒,目光里带着一种奇怪的东西——像是观察,又像是欣赏。“我的立场从未改变:「智识」的溃败无可避免。”他顿了顿:“但在那之前,我很乐意见证几位无名客重逢,并护送你们踏上归途。”丹恒点点头:“显然,她的出现打乱了你的部署。甚至让你不得不寻求「合作」。这一点,我记下了。”赞达尔的笑容深了一点。“您言语间的锋芒依旧。但切记,「偶然」才是万物运转的常态。那位「天渊万龙之祖」的消逝,便是前车之鉴。”他转过身,朝某个方向走去。“随我来吧。”他的声音从前方飘来:“我很荣幸,能为一位「不朽」的龙裔提供指引。”:()都市特色也要当开拓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