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泰坦的大墓里,泷白站在一处墓室中央,四周是一些记忆的残影,那些影子在黑暗中隐隐发光,描绘着昔涟三千多万次轮回中的某一次——她倒在祭坛上,脸上却带着笑。长夜月站在他旁边,看着那幅画。“难以想象。”泷白忽然开口。声音很平,像是自言自语:“这还是翁法罗斯么?”长夜月转头看着他。那双殷红的眼睛里带着一点笑意——那种大人看孩子说傻话时的笑。“你觉得不是?”泷白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那幅画,看着画中昔涟的笑脸。那种笑他见过。在三月七脸上。在那些她以为没人看见的时刻,她会露出那种笑——很轻,很淡,像是在对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说“没关系”。他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些画面。那些从忆潮中涌来的、属于昔涟的记忆碎片。“看,多么壮观呀。”那个声音还在他脑子里回响。昔涟的声音,年轻的,带着惊叹的。“在这个古典的世界里,也有这样一座充满「未来」色彩的宫殿。”她站在那座宫殿前,眼睛亮亮的,像是看见了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哀丽秘榭再过几千年,也会变成这样吗?”然后那个冰冷的声音响起来。“执行协议λ003-097:格式化对象。”“格式化进程:0027……”昔涟的声音还是那样轻快,像是早就习惯了这一切:“哎呀,它也总是这么准时,从不迟到……”“没关系,我明白,它只是想提醒我:时间宝贵。”“这一次,我想和你分享个小故事:来这里的路上,我看见一只小小的若虫。它停在一根倒下的麦穗上,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的声音变得柔软:“不可思议,那一瞬间,我忘记了所有疼痛,就只是……出神地望着它。”“我在想,过去的每一个「昔涟」,会不会也觉得它很美呢?”“她们也会把这一幕记录下来,写入永恒的诗篇吧?”“所以,再多给我一些时间,好吗?我还想为「未来」留下更多「记忆」……”“格式化进程已完成。”那些画面消失了。泷白站在那里,看着那幅壁画。他的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一下。很轻。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长夜月看着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波动。“答案……”她轻声吐出:“是「记忆」。”泷白没有动。“一位星神出现在她的梦里,缠绕翁法罗斯的三重命途,再加上忆庭不顾一切的入侵行动……”长夜月继续说:“你应该已经猜到了。”泷白开口,声音很平:“看来在权杖彻底坠入「毁灭」前,浮黎的目光曾一度掠过这个世界。”“而昔涟,沐浴了那道瞥视。”他转头看着长夜月:“祂明明知道,却纵容「毁灭」?”长夜月迎上他的目光。那双殷红的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只有一种很深的、像是看透一切的了然。“传闻浮黎禅坐于无漏净土,为宇宙播撒下「记忆」的种子。等到银河终结,诸界将在祂的苗圃中新生。”她往前走了一步,离泷白很近。“浮黎需要一种机制,在「智识」看不见的角落将海量的记忆保存下来。”“过去,这道机制是「岁月」和它的半神。但在翁法罗斯进入死循环后……”她顿了顿。“「岁月」的神权空缺了。”泷白想起了昔涟说的那些话。“现在,我能够确信:「岁月」就是那位星神「记忆」浮黎记录翁法罗斯的书页。如果它从世上消失,它铭记的一切在星空中佚失,那位「星神」一定会将视线投向这里……”“那会是一道跨越时空的瞥视,它将让今后的每一个我都能够化作你重置岁月的力量——将我的灵魂注入这柄仪式剑,创造一场永不终结的逐火之旅,永不完成的「再创世」。”“我知道,祂的视线从未离去。”“只要我把故事的每一页都记录下来,为你讲述……”“翁法罗斯,就不会被放弃。”那些话在泷白脑子里转了一遍又一遍。他看着那幅画,看着画中昔涟的笑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怨恨。没有任何不甘。只有一种很安静的、像是终于找到归宿的笑。“昔涟与星神的目光邂逅,将之视作延续世界的希望。”长夜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有些戏谑:“所以,一次又一次,她不惜化作白纸,也要为祂献上「记忆」。”她走到泷白身侧,和他并肩看着那幅画:“至于为何要以人形,通过「讲述故事」的形式……”泷白叹了口气:“可能对她而言,这是唯一能扞卫自身人性,并留下痕迹的方法。”长夜月听出了那下面藏着的东西。是一种很安静的、像是终于理解了什么的了然。“即便,只是她一厢情愿的幻想……”,!长夜月看着他。看着他垂着的眼睫,看着他抿紧的嘴角,看着他垂在身侧那只微微蜷曲的手。那些动作都很轻,轻到几乎察觉不到。长夜月笑了,眼前这家伙懂昔涟的孤独,懂她为什么一次又一次走进那场永无止境的轮回,懂她为什么在生命最后一刻还在讲述那只若虫的故事。因为他也是那样的人。他也站在一个人身后,一站就是九十七天。他也用自己的力量,把陪伴变成她的记忆。他也什么都不说,只是做。做着那些永远不会被知道的事。长夜月忽然倾身靠近他。泷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但她的指尖已经触到他的下巴,轻轻把他的脸转过来,让她能看清他的眼睛。“你知道吗,”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奇怪的温柔:“你这种人,最让人心疼了。”泷白看着她。那双暗沉沉的眼睛里没有什么波动,但长夜月感觉到他的呼吸停了一拍。“……什么?”他的声音有点发涩。长夜月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周围的空气都跟着沉了几分。“心里装着那么多事,偏要装成什么都无所谓。”她的指尖从他下巴滑到脸颊,轻轻点了一下:“脸上没表情,嘴上不说话,但那些小动作——手指动一下,睫毛颤一下,呼吸停一拍——什么都藏不住。”泷白站着没动。他应该后退。应该躲开。应该用那种一贯的冷淡把这一切挡回去。但他没有。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看着那双殷红的眼睛,看着那眼底的、说不清的复杂情绪。“……你想说什么。”他终于开口,声音还是那么平,但比平时慢了一点。长夜月收回手,退后一步。“我想说,”她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光:“昔涟选了那条路,是因为她没有选择。但你不一样。”她转过身,朝墓室深处走去:“你的选择,还握在自己手里。”泷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他想起刚才那些画面。想起昔涟被格式化前还在讲述的那只若虫。想起她说“再多给我一些时间”时的语气。他想起三月七。想起她一个人站在废墟里,对着空气喊话的那些日子。想起她以为没人看见时,脸上那种落寞的笑。想起她握住他那只透明的手时,眼底的光。他的指尖动了动。长夜月或许说的对,自己还有选择的权利,还有另一个人等着他。那些银色丝线从他指尖溢出,细如发丝,隐入黑暗之中。丝线的一端探查着墓道深处的气息,另一端泛着淡淡的银光,稳稳锁定着一个方向——星的方位。长夜月没有回头,但她的声音从前方飘来。“跟上,小鸟。还有很多东西,你得看着。”泷白沉默了两秒,跟了上去。那些银色丝线在他身后飘散,像是无声的守护,隐入大墓的无尽黑暗之中。:()都市特色也要当开拓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