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道来自于稍远的地方,就在床边的某处,比那道呼吸声更轻,但更警觉,像是在随时准备着醒来。
陆停顺着那道呼吸声看过去。
床边摆着一张凳子。凳子上坐着一个人。
楚禾。
那人抱着剑,就那么坐着,脊背挺直,像一棵栽进盆里的松树。他脸上那道刀疤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清晰,眼睛正看着陆停。
就那样看着。一动不动。像看了很久。
陆停张了张嘴,喉咙有点干。他咽了口唾沫,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不是走了吗?”
楚禾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继续看着他。
陆停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他往被子里缩了缩,又开口:
“还是放心不下来,专门回来盯着?”
敬业啊。真的敬业。
你都不怕看到点不该看的。比如我准备对江公子行凶拔剑,说不定杀了他,就能破蛊毒了呢。
楚禾终于动了。他把剑换了个姿势,抱着,然后开口了。声音很低,很平,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
“对你,九年前我不信你,如今也是。”
陆停心里一动。
九年前。
那是他穿越过来之前的事了。楚禾说的“你”,是这具身体的原主。而楚禾说“如今也是”——他不信他。
还是不信。一直不信。
楚禾说完那句话,就站起身来,抱着剑,往门口走去。步子很轻,几乎听不见声音。门开了,又关上。
屋里再次安静下来。
陆停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几秒,然后慢慢转过头,看向身侧。
却是赫然撞见江公子正睁着眼,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昏暗里亮得很,像两点烛火。那人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也不知醒了多久,就这么侧躺着,一只手枕在脸下面,正对着他眨眼睛。
“早。”江公子说。
陆停看着那张脸,沉默了一下,开口:
“公子,天还没亮,睡吧。”
江公子眨眨眼,没动。
“睡不着。”他说。
陆停无言。
他躺在那儿,看着头顶的床帐,听着身边那道呼吸声。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公子,”他说,声音很轻,像是随口一问,“你想不想杀掉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