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陆停一直担心的。从听到弟弟私奔开始,到看见那封信,其实一直以来,对这俩人的感情,他都有一种虚无缥缈的不真实感。
见了面就一见倾心,自此以后远走天涯,一生一世一双人。听着很美好,但现实中,有几对这样的鸳鸯?倒更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而且这背后还有徐玥故意的推波助澜,更让人揪心了。
现在看着世子低垂的眼眸,陆停的担忧更甚。若是他们真的分手了,事情只会更难收场。两个少年人的意气用事,搞出一场场鸡飞狗跳,到最后谁都不好过。
世子没接话。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陆停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忽然他抬起头,看着陆停,话锋一转,问:“你是来抓我回王府的吗?”
世子眨眨眼。
“若是如此,”他说,“我劝你不必费心了。”
“为何?”陆停不解。
世子便仰起头,看着天:“等到了夜里就知道了。也许那时,我们还会再见面。”
说完这些,世子站起来,一个人回到那间房门口,推门进去,又关上。
陆停站起来,来到院中那棵桃花树下。他抬头看了看那扇紧闭的窗,又看了看四周,脚尖一点,悄无声息地上了屋顶。
暗卫的功夫,在这种时候能派上用场。他伏在屋脊上,轻轻挪开一片瓦,凑过去看。
信,很多很多信。
世子跪坐在地上,身边全是信。白的纸,黑的字,一张叠着一张,铺满了整片地面。
他伸出手,摸着那些信纸的边缘,一张一张地摸过去,像是在摸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多,太多了。之前徐玥喊人抬出来的箱子里的那些情书,不足这里的十分之一。
陆停趴在屋顶上,看着那一地的信,心里有些无语。
陆娇,当年写个卷子跟能要了他的命一样,怎么这时候这么能写了?还有,你俩既然都私奔了,都能面对面聊天了,还写这么多信做什么啊?
陆停悄悄把瓦片盖回去,坐直了身子,眺望起远处。
夕阳正在渐渐落下。天边烧起一片红,像是被谁泼了一碗颜料,从西边一直烧到头顶。红的,金的,紫的,一层叠着一层,美得不像真的。他坐在屋脊上,看着那些颜色一点点暗下去,暗下去。
天,黑了。
就在天暗下来的那一刻,天旋地转。
那感觉来得太突然,像是有人一把攥住了陆停的后颈,把他整个人往下拽。
他眼前一黑,胃里翻涌,耳朵里嗡嗡地响。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那片林中。
密林。浅坑旁。月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影。
先前那两个人动了。他们从坑里坐起来,动作整齐得像是一个人。拍拍身上的土,站起来,跺跺脚,又恢复了昨晚那种“正常人”的样子。
陆停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背影朝前走,又低头看了一眼那些坑。
合着这里是存档点是吧,白天让我自由活动,夜里就拉我来这里和你们继续玩游戏。
那先前的坑里还多出了一些东西。森森的白骨,从泥土里露出一截。
陆停没有耽搁,抬脚跟上去,并且很快就认出来了。他们正在走的这条路,是往那间山中别院的。
夜色里,远远看去,别院亮起了灯,幽幽的。
沿着路而上,陆停发现路的两边多了些东西。是一种花。金灿灿的,开得正艳,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那花忽然动了,花瓣张开,露出里面密密的利齿,像一张嘴,而且只逮着前面两个人欺负。那些花从路两边探出来,咬住他们的裤腿,“嗤啦”一声,扯下一块布料。它们还想咬肉,而那两个人像是没有知觉一样,步子不停,继续往前走。花咬了几下,咬不动,就松开了,又缩回暗处。
有意思的是,陆停路过的时候,这些花一点动静也没有。
陆停:植物、植物大战僵尸?
一路磕磕绊绊,总算到了别院门口。
陆停站定,抬起头。
不知何时,院门口已挂上两只纸灯笼,水缸映着惨淡的光。
是宁王府的灯笼。
院子里,已是层层守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