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那句呵斥,几乎是同一时间,阿七和世子看向陆停。
那目光齐刷刷的,一个在左,一个在右,都落在他脸上。
陆停:你俩这时候倒是聪明了,这么快就解出答案来了啊!
他努力维持着面无表情的淡定,转身就走:“找人吧。”
——陆娇的录音提到过,他看见了王爷。
那么,现如今,王爷也来了?
*
三个人从假山后面出来,往山庄深处走。陆停走在前面,世子跟在他身后,阿七负责断后。
路过正厅的时候,世子往里看了一眼。那位替身还坐在椅子上,端着茶盏,和昨晚一模一样。世子停下脚步,站在门口看着那个人,眼神陡然一变,不再是白天那种温和的、带着少年气的眼神,和盘托出毫不掩饰的厌憎。
陆停站在他身前。过了一刻,世子开口了,声音沉闷:
“自从我六岁起,其实就很少见到王爷了。”
这还是世子第一次主动和陆停说起那个人。语气里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旁人都说王爷如何如何宠爱世子,谁能想到,父子早已形同陌路呢。
世子不再多言,只说:“走吧,我们去找他。”
他们找遍了山庄的每一个角落,一路小心避开那些仆从。柴房、马厩、厨房、杂物间,连那些上了锁的屋子都撬开看了。
然而,根本就没有所谓的王爷的踪迹。
倒是陆停在一间偏房里发现了一个东西。那是一台烤肠机,不锈钢的,长方形的,上面还有几根没卖完的烤肠,已经黑了,干瘪瘪地贴在滚轴上——也不知放了有多长时间。旁边是一个衣柜,现代的那种,板材的,门歪着,里面挂着几件旧衣裳。
当然,在阿七和世子眼里,这些东西分别是一匹木马和一个巨大的花瓶。
当他们回到院子里的时候,那些人又跪了一地。和昨晚一模一样。齐刷刷的,黑压压的,膝盖磕在地上。领头的那位举着剑,声音洪亮:“为王府尽心!为王爷尽忠!”
后面的人跟着喊,声音震天响,在空荡荡的山庄里回荡。
阿七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人,浑身不自觉地抖了一下,应该是又想起那晚的可怖。
真是熟悉的作死的场景。陆停以为那只黑鸟又要来了。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次来的不是鸟。是一个麻袋。
这麻袋从天而降,从屋顶上被人扔下来,砰的一声砸在院子中央。那些人吓了一跳,喊声戛然而止,齐刷刷地往后退,警觉地瞅着,眼看着下一刻都能把这个麻袋捅成筛子。
旁人都在看这个麻袋,只有陆停抬起头,望向那屋顶上。
风声猎猎,月色温柔如水。
屋顶上立着一道清瘦人影。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银边。他穿着深色的衣裳,和陆停一样,窄袖束腰,头发高高束起,被风吹得往后飘。
听说弟弟还活着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就是另一番酸涩与慨然。
多少个日日夜夜,苦苦去演、去周旋,撑着累到极限的身体奔走,为的就不过是这时候。
为的是,再见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