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的风依旧凛冽,皇城的冬意迟迟不肯退去,反反复复的冷意像是要将万物都冻住,前几日才撤下的厚帘重又被宫人挂起。
晋棠站在衣架前,有些懊恼地看着宫人手里捧着的薄衫。
那是一件新制的春日襕袍,料子是新贡的云锦,颜色是极清雅的雨过天青色,领口袖缘用银线绣着细密的云纹,在殿内烛火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前两日难得见了些阳光,风也柔和些许,他瞧着窗外枝头隐隐的绿意,一时兴起便吩咐尚服局赶制了春衫,本想今日换上,谁知一夜北风紧,晨起推窗便是一阵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檐下冰凌又挂上了,晃着冷光。
“收起来吧。”晋棠摆摆手,语气里带点无奈,“还是穿那件银狐裘里子的。”
宫人低声应是,将那薄衫仔细叠好收起,又从另一侧取来厚实的冬衣。
待穿戴齐整,晋棠走到镜前。
镜中人身着玄色常服,外罩一件同色大氅,领口一圈雪白的银狐毛衬得他脸颊莹润。
只是这身装束未免有些厚重,行动间略显沉滞。
晋棠对着镜子轻轻叹了口气。
好重。
正想着,殿门被轻轻推开,萧黎走了进来。
“陛下。”萧黎走到晋棠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替他拢了拢大氅的领口,“今日风大,陛下要不要添个手炉?”
晋棠仰头看他,弯起眼睛:“不用,王叔今日事情可忙完了?”
“都安排妥当了。”萧黎道,目光落在晋棠脸上,细细端详片刻,“陛下气色很好。”
“那是自然。”晋棠微微抬起下巴,带着点小小的得意,“朕如今可是能吃能睡,好得很。”
萧黎眼底笑意更深,指尖轻轻拂过晋棠颊边一缕碎发:“臣看着也欢喜。”
两人一块用了早膳,便一道处理政务。
晋棠靠在暖榻上翻看奏折,萧黎则在一旁处理军务文书。
殿内安静,只有书页翻动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到了午后,晋棠有些倦了,丢开奏折,揉了揉眉心。
窗外天色阴沉,风呼啸着卷过庭院,将光秃秃的树枝刮得呜呜作响,更添几分寒意。
“这天真是冷得没完没了。”晋棠嘀咕一声,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王叔,既然这么冷,不如我们晚膳吃羊肉暖锅?”
天冷时将鲜嫩的羊肉往滚烫的汤底里头一涮,再蘸上特调的酱料,两个字:舒坦。
萧黎见晋棠眼中满是期待:“陛下想吃,臣便让御膳房准备。”
“要那个清汤底,多备些嫩羊肉片,还有豆腐、白菜、萝卜……”晋棠兴致勃勃地数着,“对了,再让他们调一碗麻酱蘸料,多放些香菜和蒜泥。”
“好。”萧黎一一应下,唤来张义吩咐下去。
张义如今已渐渐接手内侍府事务,行事越发沉稳周到,听得皇帝吩咐,立刻领命而去,亲自往御膳房传话。
到了傍晚,天色愈发暗沉,北风刮得更紧。
寝殿暖阁内一片暖融,临窗的大圆桌上,一架紫铜暖锅已经摆好。
锅子中间竖起小小的烟囱,底下炭火正红,清亮的汤底在锅中微微翻滚,冒着腾腾热气,奶白的汤里头沉着几截葱段、几片老姜,还有几颗红枣枸杞,香气随着热气袅袅散开,并不浓烈,却勾人食欲。
暖锅四周各式食材摆得满满当当。
切得薄如蝉翼的羊肉片,码放得整整齐齐,红白相间,肥瘦得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