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刮过宫墙时已有些冷,卷着几片早黄的叶,在青石御道上打着旋儿。
晋棠醒来时,殿内静悄悄的。
他侧卧着,手掌下意识地抚上高高隆起的腹部,那里圆润饱满,沉甸甸的,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另一侧床榻是空的,锦褥上还残留着余温与熟悉的清冽气息。
萧黎已起身去主持朝会了。
今日是九月初一。
晋棠记得清楚。
秋后问斩的时节到了。
前些日子便有奏章呈上,请示处置那些关押已久的附逆世家要犯。
除了罪大恶极、早定了斩立决的,大牢里还关着不少经过反复审理、判了流放、为奴,以及一批待秋决的。
旨意早已批下,该流的流了,该卖的卖了,剩下那些要掉脑袋的,便都排在九月里。
此事萧黎与他商议过,名单也仔细核对过,皆是证据确凿、无可宽宥之徒。
世家的影响力,经此一番连根带蔓的彻底清洗,将再难有与朝廷抗衡的底气。
晋棠撑着身子,在宫人的搀扶下慢慢坐起。
腹部的重量让他动作迟缓,起身时需得用手臂撑着床榻,一点点挪动。
如今他已近临产,身子笨重得厉害,腰背整日酸胀,双腿在晨起时总会有些浮肿,脚踝处按下去便是浅浅的窝。
沈济仁说了,最后这月余最是辛苦,需得多加小心,保持心境平和,但也需适当活动,不能终日躺着。
用过早膳,晋棠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歇息。
张义侍立在一旁,手里捧着一叠今日需皇帝过目的紧要奏报,低声念着。
多是各地秋收的汇总、粮仓储备、冬防准备等常务。
晋棠闭目听着,偶尔开口指示一二,声音因孕期气息不足而略显轻缓。
待念到刑部关于秋决人犯最终核准名单的奏报时,晋棠睁开了眼。
“名单朕看过了,就依所奏,按律执行。”晋棠淡淡道,目光投向窗外渐高的日头,“便从今日起吧。”
“是。”张义应下,将这份奏报单独放置一旁。
处理完几桩政务,殿内一时安静下来。
晋棠望着庭院里开始染上秋色的草木,心中忽然一动。
他想起一件事。
一件他思量了许久,觉得该在此时去做的事。
“张义。”晋棠开口。
“奴婢在。”
“陪朕去一趟神御殿。”
张义不解。
神御殿在皇宫西侧,离寝宫颇有一段距离,是供奉先帝遗物、存放历代皇帝御用旧器之所,平日除了定期洒扫的宫人,少有人至。
陛下如今这般身子,去那里做什么?
“陛下。”张义心中担忧,面上却不敢显露,只委婉劝道,“神御殿路远,陛下龙体贵重,又临近产期,不若有什么要取的物件,吩咐奴婢们去寻来便是,何劳陛下亲往?”
晋棠却摇了摇头,手扶着榻沿,尝试着自己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