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脚步一顿。
“回夫人,快了。”芳苓的声音带着几分心疼,“夫人,您都跪了大半个时辰了,您现在可不是一个人啊。”
“不妨事。”潘淑的声音有些低哑,“不跪够一个时辰,我这心里不踏实。”
孙权心中一动,停下了脚步,站在门外阴影处静静听着。
只听潘淑缓缓道:“自那日御花园回来,我这心里便总是悬着,你也听到了,王美人的猫,后来听说没救过来,死了。”
“夫人,那不是您的错。”芳苓急忙道,“是那猫发疯扑您,怀恩也是护主心切。。。。。。”
“可终究是一条性命。”潘淑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我梦见它了,它浑身是血,蹲在我不远处,那双眼睛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我,我想赶它走,可它不走,它就那样叫着,叫声那么惨,像是在问我,为什么要伤它性命。”
孙权听得出来,她声音里压抑着深深的愧疚和不安。
“夫人,那是梦,您千万别多想。”
“若是仅仅做梦倒也罢了。”潘淑的声音更低了几分,“可我总觉得那场景太过真实。那日怀恩那一脚虽然重,但我明明看见它还在喘气,也见到秋菊抱走了它,可为何这梦里,它总是死得那样惨?血淋淋的。。。。。。”
她顿了顿,声音颤抖得更厉害了:“芳苓,那日王美人带走那猫时,你们可看真切了?那猫,究竟还有没有救?”
芳苓沉默了片刻,才道:“奴婢没敢细看,只见到那猫瘫在地上不动了,后来听说,王美人回去哭了好几日,再后来,便没消息了。”
“若是当时死了。。。。。。”潘淑喃喃道,“那我便是杀生了,可若没死,为何我这心里这般不安?总感觉有什么东西缠着我不放,是王美人在怪我么。。。。。。”
孙权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他听懂了。
潘淑这是在自责,因担心杀了生、损了阴德而祸及胎儿。
她没有抱怨那日他的冷落,没有怨恨王美人的刁难,满心满眼只有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和那条或许已经死去的猫的性命。
只听芳苓又道:“奴婢还听说,漪澜殿说是有人得了疫病,封了殿门,可这节气,哪来的疫病?夫人,您说会不会是那只猫带来的脏病?那猫发了疯似的扑您,若真有什么不干净。。。。。。”
孙权想起那日王夫人所言,在门外听得眉头紧皱。
只听潘淑轻叹一声,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奈,“别胡说了,张太医也来看过几回,只说是梦魇,应当没什么事。”
“可是夫人!”芳苓急得跺脚,“若是真有疫病,王夫人为何连太医院的太医都没请,请的居然是宫外的肖太医,而且封锁消息,连六宫都不让知晓?漪澜殿那边什么风都不往外透,万一那病真过人,咱们离漪澜殿也不远,您又怀着身子。。。。。。”
“芳苓。”潘淑打断她,语气淡淡,“罢了,王夫人想怎样,不是我等能左右的,她想请宫外信得过的人来瞧病,你我还能不让么?别多想了,你看着点时辰,香燃尽了,我再跪一炷。”
孙权在门外驻足良久,终是没推门进去。
他转过身,负手大步离去。
待脚步声远去,潘淑缓缓睁开眼,目光清明,哪还有半分方才的慈悲与无助。
“陛下走了?”她问。
“走了。”芳苓扶着她的手臂,帮她起身。
潘淑揉了揉酸痛的膝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陛下的消息,她送的倒是及时。”
孙权一路疾行回到御书房,当即传唤了太医院院判,“带上太医,摆驾漪澜殿。”
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雷霆万钧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