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和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母亲这话从何说起?”他叹了口气,“儿臣早就忘了从前的事了。如今的潘淑,只是父皇的夫人,在儿臣眼中,和其他嫔妃没有什么不同。”
王夫人盯着他看了许久,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什么破绽,可孙和的表情始终平静如水,看不出半分端倪。
终于,王夫人满意地笑了。
“好。”她拍了拍孙和的手背,“既然你这么想,那便好。后宫的事情,交给母亲,你不必多虑,你只需顾好前朝,能让世族子弟都为你所用,便是最好的。”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又道:“对了,听闻陆逊将军再过月余便要回建业了,他可是你父皇极为倚重的老臣,在军中和朝中都威望甚高,你要与他好好相处,此人若能为你所用,你在前朝便稳了大半。”
孙和点了点头,“儿臣知道,陆将军一心为国,儿臣若以诚相待,想来不会拒人于千里之外。”
“好。”王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换了副慈爱的面孔,“对了,窈儿待你如何?成婚后这些日子,可还贴心?”
孙和的表情柔和了几分,“回母亲,夫人她很好,温婉知礼,侍奉周全。”
“那就好。”王夫人笑道,“张家是世族大族,窈儿又是张承的嫡女,你与她和睦,张家的支持便更稳固了。”
她说着,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笑得有些促狭,“母亲想抱孙子了,你与窈儿加把劲儿,早点给你父皇添个孙子,也让母亲高兴高兴。”
孙和的耳根微微泛红,“母亲。。。。。。”
“好了好了。”王夫人笑着摆了摆手,“去吧,前朝还有许多事要忙,别在这儿陪我了,记住母亲的话,前朝的事,要稳。”
"儿臣记住了。"孙和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母亲保重身体,儿臣告退。”
“嗯。”王夫人点了点头,看着孙和走出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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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八,深夜。
潘淑睡到半夜,忽然被一阵坠胀感惊醒。
起初只是隐隐的钝痛,从腰腹间漫上来,像有一只手在肚子里缓缓攥紧。她以为又是胎动,翻了个身想换个姿势,可那疼痛却没有散去,反而一阵紧似一阵,渐渐有了规律。
“芳苓。。。。。。”她咬着牙唤道。
外间的芳苓闻声冲进来,借着烛光一看她的脸色,瞳孔骤缩,随即稳住心神,“夫人怕是要生了!”
增成殿瞬间灯火通明。
稳婆们疾步而入,太医在外间候着,宫女们捧着热水、白布、剪刀鱼贯进出,一切井然有序,显然这些日子已演练过不知多少遍。
潘淑被扶到产床上,汗水很快浸透了中衣,疼痛一阵紧过一阵,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又在她几乎窒息时稍稍退去,留给她片刻喘息,然后更凶猛地扑来。
“夫人,深呼吸,莫要用力太早。”为首的陈稳婆经验老道,一边按着她的腹部探查胎位,一边温声指导。
潘淑咬着软木,指甲深深掐进芳苓的手心里,她想起张太医说过,这一胎怀相极好,胎位正,骨盆宽,只要稳住心神,定能平安生产。
可疼痛实在太剧烈了。
像有人拿着钝刀在腹中一寸一寸地割,又像有千斤重石压在腰间,要将她的腰骨生生碾断。
每一阵宫缩袭来,她便觉得自己的身体被撕成两半,疼得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只能死死攥着芳苓的手,指节泛白,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陛下。。。。。。陛下知道了吗?”她在疼痛的间隙,喘着气问,声音已经变了调。
“赵公公已去禀报了。”芳苓用湿帕子擦去她额上不断渗出的汗,“陛下处理完手头的事便会来,夫人安心。”
潘淑闭了闭眼,汗水和泪水一起滑进鬓发里。
疼痛再次袭来,比之前更甚,像一堵无形的墙朝她压过来,压得她喘不上气。她忍不住痛呼出声,身体本能地想要蜷缩起来,却被稳婆按住。
“夫人,不能蜷,孩子要往下走,您得撑开!”
潘淑咬着牙,强迫自己放松紧绷的身体,仰着头,望着帐顶繁复的花纹,浑身都被汗湿透了。
芳苓在一旁看着,心疼得直掉眼泪,却不敢出声打扰稳婆。
时间一点点过去,疼痛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剧烈,潘淑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只有那痛感无比清晰,一波接一波,没有尽头。
“夫人,再使把劲!胎头已经下来了!”陈稳婆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