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以为自己又一次被抛弃了的时候,大哥再度找到了我。他那时虽然已经成年,但还没有达到法定收养的年龄,姑姑不想自己的家产被分割,也坚持不肯领养我,如果没人愿意领养我就只能继续留在孤儿院。”
就这么僵持了几天,姑姑还是将江明绪带走了,但不是通过收养手续,而是通过法院指定了监护人。确定监护人文书送达的那天,江怀川将自己名下剩下的一半的股份转让给了姑姑。
所以如今云影的实际控股人是江怀川的姑姑,江怀川父母留下的股份在被他的姑姑大伯想方设法瓜分后只剩下了8%,这两人也没有经商才能,云影在他们的掌管下一度面临被吞并的境地。
“因为父母离世的打击,既要防着姑姑他们还要照顾我,大哥生了一场大病,而后便留下了爱发烧的病根,每每压力过大便容易诱发。听说大哥以前学习很好的,但因为这些事高考的成绩也并不理想,没有办法才选择出国留学。我那时还在上小学,大哥放心不下我将一切都安顿好才去学校报道。”
江明绪吸了吸鼻子,“回想大哥的人生真的为我牺牲了很多,我知道他一直觉得我父母是因为他的父母才会发生意外,所以对我心存愧疚。但其实这么多年他为我做的,早就弥补了那次意外,在我心中他就是我的亲哥哥一样。大哥放不下父母留下的云影,回国后便全心扑在了生意上,一边弥补云影的亏空,一边收回股权,大哥已经很忙很累了,我真的不想再在他努力拼搏的关键时刻给他添麻烦了。”
时聿沉默地听江明绪把这些说完,想起还在留学时的江怀川便时常会看公司的文件,分析报表,还要抽时间来关心弟弟的近况,原来这一切都是有缘由的。
他竟然久违的有些心疼江怀川。
在那个同龄人都在肆意放纵自己的年纪,江怀川却必须要拼劲一切才能守住重要的东西。他身上的拼劲是和时聿的圈子格格不入的东西,当然时聿不反感这样,一生从没为任何事奋斗过的小少爷其实欣赏着那些敢拼敢做的人。
时聿从没有承认过,其实江怀川身上有很多他所钦佩的品质,坚强而从容,专注而敏锐。
一个刚刚失去父母的16岁的孩子,是如何在虎视眈眈的亲人的反对下,力排众议决心对一个6岁孩子的人生负责的呢?
江明绪说,他永远也忘不了江怀川穿过争吵的人群将哭啼不止的他抱进怀里的那一幕。
时聿恍然间觉得自己也见过那一幕,在他气得发脾气根本停不下来的时候,在他一根接着一根抽烟一步都不肯走的时候,江怀川也曾经那样穿过来往的人群、毫无顾忌的拥抱过他。
或许那些只是江怀川用来短暂敷衍他的手段,但时聿同样发现在他最喜欢江怀川的那段时间里,他对江怀川的事反倒一无所知。
江怀川这个人就像深不见底的海,他展现给自己的从来都是从容冷静的那一面,便连发烧的病根也被他轻描淡写一笔带过,好像他生于光芒坦途,从未倒下。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叽叽喳喳的乐队成员落在江怀川身上,江怀川垂眸盯着手机,纤长的睫毛在屏幕的冷光下根根分明,利落的下颌线压着浅淡的阴影,指尖划过屏幕时眸光也随之闪动。
他很安静地坐在那,和周围的人隔开,好像任谁都无法窥探他心中分毫。
而后似忽有所感,抬起头目光精准地隔开人群与自己的视线交织在了一起。
时聿没有躲闪,他知道自己的目光绝对算不上温暖,只是江怀川好像并不介意,他的唇线多了一丝弧度,眼中也忽然多了几分暖意,像揉碎的星光散落进深潭。
时聿扭过头。
如果七年前的江怀川真的喜欢过自己,那他们没道理没有走到一起。
小雯忽然凑到他身旁,“明绪,你大哥长得好帅啊!个子高身材好,一看就是那种在外精明能干,在家又会哄老婆孩子的类型。”
“……”
正说着大门又开了,伴随着踢踏的脚步声,一道颀长的身影大步走来。
倒锥形的身材高挑挺拔,连露在外面的手臂都有着精心描绘过的线条,那张脸更是引人注目,薄唇轻抿,鼻梁高挺笔直,衬得眉眼清矜倨傲,仿佛把周围散落的灯光都汇聚在了他身上。
小雯低声惊呼,“天,这个简直极品!一看就是那种床伴不断情路坎坷的贵公子。”
时聿扭曲,“为什么?”
小雯给了他一个你悟性真差的眼神,“笨啊,他的气质就像是那种大部分人都根本不敢对他出手,敢对他出手的人又都不敢认真的类型。”
“……”
女人的判断能力都这么恐怖的吗?
江明绪也在此时发现了时聿,急切地走过来,“哥!怎么样?见到包场的人了吗?”
时聿连忙给他使了个眼色,江明绪这才看见坐在阴影中的江怀川,吓得噤了声。
小雯纳闷地打量他,“哥?”
时聿转头,只见江怀川还静静地坐在之前的位置上毫无反应,灯光闪烁晃过了他耳廓中的耳机。
???
什么时候戴的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