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琴月看着三人,目光平静,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漠然,仿佛在看三件被风吹动的器物,不值得投入任何情绪。
她仍站在原处,周身的银白光芒翻涌不止,像是永不停歇的潮汐,将她的身影衬托得愈发遥远,仿佛与她身处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白宸抬头看向萧琴月,聆殇横在身前。
从刀身上尚未褪尽的余温判断,方才那随手一击若是多持续一息,他此刻便没有机会再站在这里。
隐约间,他听到了身后温如玉急促的冲锋号角,也听到了夜何沉重的号令声,那些声音穿过战场上的喧嚣传入耳中,却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冰壁,遥远而模糊。
他的胸膛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肺叶在重压下艰难地扩张。
白宸握紧刀柄,他能感受到体内的灵力正在疯狂补充着消耗的缺口,经脉在灵力的冲刷下传来灼烧般的痛楚,可那道裂开的刀锋痕迹也刻在了他的灵府深处,迟迟无法愈合,在识海中泛着银白色的微光。
他看着那道银白身影,没有后退。
他身后有太多人。
他无法后退。
牛斗之墟的月光在另一侧战场上被星辉切割成破碎的碎片。
银白色的天幕下,星辰的轨迹与月华的流转交织成一片错乱的图景,像是两幅被强行重叠的画卷,彼此侵蚀,彼此撕裂。
风从战场的缝隙中穿过,卷起细碎的冰晶与尘土,在星光与月光的交界处缓缓飘落,带着一种近乎悲凉的沉寂。
萧漠的「万象」道源在他身周逐渐凝聚成一道缓慢旋转的星环。
那星环起初不过丈许,随即越来越大,由无数细碎的星辰组成,每一颗都不过米粒大小,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很快,萧漠白色的长袍边缘便隐约有星光在流动,像是将一整片夜幕裁下,披在肩头。
星环缓缓转动,轨迹玄奥而古老,发出一道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从远古传来的、跨越了无尽岁月的回响。
星环之下,萧漠如同一座正在缓慢升起的天体,手未抬,身未动,只是向前踏出一步,靴底在冻土上碾出一声细微的碎裂声,周身那片星光的密度便在那一瞬间加深了一倍。
星环边缘的气场将地面犁出一道深沟,碎石在星光中悬浮,被引力牵引着向上浮起,随后在星辉的碾压下分解成细微的粉末,在风中飘散。
鬼渡人横在萧漠与战场之间,翠绿的光芒在他身周萦绕成一道近乎于透明的人形轮廓。
他已经被逼到将生命本源外显,每一缕绿光都代表着他体内尚未熄灭的生机。
他脚下的冻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一层新生的草芽,顶开坚硬的冰层,在银白色的天光中舒展叶片。
可那绿色不是健康的翠绿,而是带着一种病态的苍白,像是被透支的生命力正在以某种更加根本的方式被抽取。
整片荒原都在用自己的根系缝合鬼渡人的伤口,可缝合的速度远远追不上撕裂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