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孤晴回到府中,她看着案前几封密报,盯了一炷香的时间,却一个字都没看得进去。
不知怎的,她脑海里总回荡着那些心声。
“皇姨好美呀。”
“好心疼皇姨呀。”
“好想与皇姨一同用膳呀……”
万孤晴揉了揉眉心,她有些无奈地发现,自己竟因为这几句孩子气的心声,心情莫名愉悦了起来。
明明小皇帝已经不在眼前,可这心声却像是着了魔一般萦绕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在小皇帝心里……她真的一直这般温柔吗?
难道小皇帝从前表现出的害怕,并非是在怕她?
有她在,这朝堂之上,有谁敢吓唬小皇帝?
是……太傅?
万孤晴想起,她初见萧滟时,萧滟才六岁,她也才十八。那时萧滟小声唤她姐姐,先帝却一本正经道:“滟儿,这是母皇的义妹,你当唤她皇姨。”
萧滟不依,执意想唤她姐姐。但先帝认她为义妹,让萧滟不得不改口。
起先万孤晴没有想太多,现在想来,这称谓也大有深意。
这一声皇姨,她成了萧滟的长辈,往后便再不会有变数。
也意味着她得护着滟儿,不可对滟儿有企图。
万孤晴想明白先帝的用意之后又觉得有些好笑,她又不是丧心病狂的好色之徒,怎会对滟儿做出那种事?
萧滟幼时她们接触不算多,万孤晴要帮着先帝练兵,鲜少去内宫。直到先帝病重,她才频繁入宫。只是,那时候,她要处理的事情太多,她虽心疼萧滟,一时间也有些顾不上。
自那以后,太傅一直跟在萧滟身边。
后来小皇帝登基,每每对上她,总一副畏惧提防的样子。小皇帝再不会唤她姐姐,也没有唤她皇姨。
她还是一人之下,又觉得少了些什么。
她虽是摄政王,但朝堂之上,宁王想与她夺权,太傅也不信任她。小皇帝与她生疏之后,万孤晴只觉得自己腹背受敌。如此境遇,当真是让人寒心。
她受先帝遗命摄政,一直对大凉忠心耿耿,却被太傅怀疑有谋逆之心。眼见着小皇帝日渐长大,万孤晴的属下也觉得自己这摄政王之位岌岌可危。若是不早做准备,只怕小皇帝要学那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一套。可若是贸然动手,又会被天下人视作篡逆之辈……
而今听着小皇帝的心声,万孤晴又觉得自己并非那般的孤立无援。滟儿的内心,还是与从前一般依恋她。
这孩子这般依恋她,她们又为何会表现出敌对的假象呢?
或许那些事情都是太傅教的,亦或者是底下的人妄加揣测。
她的滟儿,才不会有这样的心思。
万孤晴又想起先帝临终时的嘱托。
先帝弥留之际,最不放心的便是滟儿。先帝只有滟儿这一个女儿,自小千娇百宠,舍不得她吃苦。可大凉的皇位一直是女子继承,有些事情滟儿不得不承担。滟儿不能一直软弱,不能只知道躲在她们的羽翼之下。
那晚先帝拉着她的手,道:“阿晴,你要替朕照顾好滟儿。滟儿还小,她什么都不懂。朝中那些人,各怀鬼胎,我只信你。你答应我,护她周全,教她成人。待她长大,能独当一面时,你便把江山还给她。若她不成器,你便替她守着。若她不是明君,你便自己称帝。无论如何,别让她受委屈。”
那夜的风很大,窗户只开了一点透气,便有风吹得烛火摇曳。先帝的手很凉,凉得像冬日里的井水,可握她的力道却那样紧。
万孤晴跪在榻前,郑重道:“臣万孤晴,以性命起誓,必竭尽全力辅佐陛下,护她平安,教她成人。若有违背,天地不容。”
那一刻,万孤晴是真的想做个忠臣。大约是气氛到了,她几乎忘记自己接近先帝只是为了权势。
有了万孤晴的承诺,先帝这才松开手,露出一抹虚弱的笑:“阿晴,你是这世上,朕唯一敢托付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