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上的小女孩站在剧院门口,手里攥着一颗很漂亮的糖。“我以前常去外地演出,”卿平妈妈低着头,眉眼含笑,温柔极了,“卿平七岁的时候啊,我带着她去的京平。回来的时候,这孩子攥着那颗糖,死活不肯撒手,跟怀里揣着金子似的。她说这糖是个漂亮小姑娘给她的,还说那小姑娘是她见过最好看的人……”
江雨眠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像是要用眼神把那张照片灼穿——她们之间错过的,远不只是分开的那七年。
卿平妈妈有太多话想要找江雨眠单独聊聊,只好以洗碗为借口去厨房,又用眼神示意,希望江雨眠能看懂。江雨眠也是个聪明人,转头就跟卿平说自己要去帮忙,跟着卿平妈妈一起去了厨房。
“雨眠。”卿平妈妈站在水池前,声音里已带着一丝哽咽,“阿姨就卿平这么一个女儿。她从小就苦,爸爸走得早,她懂事得也早。在学校里被人欺负了,回家也不说……问她也不说……”
“可怜天下父母心”的道理,江雨眠自然是知道的。更何况眼前这位长辈口中“从小就苦”的小女孩,不是别人,是她的爱人。她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表态才能够让这位母亲放下心来……
“这孩子一直没什么朋友,不爱说话,也不怎么爱笑,”卿平妈妈看着江雨眠自责而又沉重的模样,不禁安慰道,“直到她去申沪上了大学,回来的时候总念叨你,提起你的时候总是和平常不一样……我就知道,也该是苦尽甘来的时候了。”
“她等了你很久,别再让她等了。”
水龙头还开着,水哗哗地流。江雨眠把碗放好,擦了擦手。“阿姨,我向您保证,”江雨眠郑重道,“我绝对不会让她再一个人了。”
卿平妈妈所有的话都哽在了喉头,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她转身出去的时候,江雨眠看见她偷偷抹了下眼睛。
假期总是短暂的。临行前,卿平妈妈一个劲地往包里塞东西,笋干、腊肉、水果、零食……“妈,够了——”卿平话还没说完,妈妈又塞了一包。
这会儿,江雨眠也不顾卿平的劝阻,帮着卿平妈妈一起把那些家乡的味道统统塞进包里。她后来是这样跟卿平解释的——“如果多装一些能让阿姨放心,那就多装一些吧。”
回京平的高铁上,卿平看着江雨眠,面露难色,支支吾吾开口道,“上次跟你提过的那个陈先生……问我下个月能不能去圣城。”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事,“如果去的话,要待半年,拍海外华人艺术家……”
江雨眠想起卿平刚回来的时候,说起圣城,说起那些年,说起一个人做手术……她以为她再也不想回去了。但现在她坐在这里,说有一个机会,在圣城,要待半年。
“你想去吗?”
卿平沉默了半晌,“想去,但又怕……”
江雨眠自然知道卿平在怕什么。她们已经错过了很久很久,眼下好不容易走到一起,又要因为一个工作机会而分开半年。诚然,半年不长,但对两个等了七年的人来说,每一天都像是偷来的一样珍贵。
可是……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江雨眠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想到这句话。
卿平闻言也愣了一下。她是很想要这个机会,但跟江雨眠比起来,那些所谓的机会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我可没那么大方……”
江雨眠望着卿平,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也没那么大方。但你值得被所有人看到。你一个人在圣城扛了七年,不是为了回来缩在我身后的。”她顿了顿,开口道,“你生来就是注定要站在台前的创作者。”
卿平突然觉得眼眶有点酸,“你不怕吗?”
“怕什么?”“怕我走了就不回来。”
“你走一次就够了。”江雨眠笑着靠上了卿平的肩膀,“不会再有第二次的。”像是想到了什么,调侃道,“而且啊,你要是敢不回来,我就找你妈妈给我做主!天天上你家诉苦,说你始乱终弃。”
沉重的气氛在这一刻得以缓和,卿平深知,这是江雨眠在用自己的方式让她没有后顾之忧地去追逐梦想。可自己真的能这么自私吗?
“快点回人家消息!好机会不等人。”江雨眠催促道,“你再不回,万一人家找别人了怎么办?”
卿平闷闷地“嗯”了一声,很快回复了一句“没问题,下个月见。”
她没告诉卿平的是,那个陈先生是父亲的朋友。她怕卿平知道了,就不肯去了。
有些话不用现在说,等所有人都看到她的作品再说也不迟——到那时候,她会知道,这个机会不是谁给的,而是她自己挣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