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父,我们还是听听满春妹子的想法,杨静香的思想工作我尝试过,现在已经做不通了。”代海棠一开口,袁厚德脸又黑了八度。
“小满,你太棒了,这个方案做的非常细致,有很强的可行性。”袁常玲迅速翻完了手中厚厚的一叠纸,嘴里发出“啧啧啧”的赞叹声,给了她很高的评价,最后合上,把方案又递给对面的老父亲。
“爸,你一定要仔细看看。这件事上,咱们长乐湾已经落后很多了,安徽小岗村那边四年前就开始搞了。上次会上,县委书记还点名表扬了上高坡那些地方的村干部,他们推行承包制已经两年了,取得了很不错的成绩。我们也要加紧步伐跟上。这件事做出了成绩,也能消解一部分周吉武事件对我们长乐湾带来的负面影响。”
袁厚德面色不悦,但还是翻开手中的方案,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起来。
易满春激动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她苦口婆心几年,跟袁厚德说了几车的废话,不抵今天他女儿的几句话有用。
袁常玲让他们夫妻俩坐下来,大概想让袁厚德看完方案再讨论。
只是易满春刚坐下来,不知为何,突然一阵恶心,胃里像有什么东西翻江倒海般往上涌,她捂住嘴干呕了两声,实在忍不住,冲出房间,跑到厅屋外面,吐了个底朝天。
袁佑卿吓得脸色煞白,跟着她一同跑了出来,俯身边给她抚背,边嘀咕,“我就说不来,你看,现在累成这个样子。必须马上跟我去医院。”
“我不去医院,他们还在等着我呢。”易满春吐完以后,拿手帕擦了擦嘴,起身准备返回房间,发现袁常玲站在旁边笑,双手插裤兜里。
“袁常玲你笑什么?没看到我老婆吐成这个样子很难受吗?”袁佑卿一点都不像袁家其他人,主任长主任短,把袁常玲当神一样供着,还跟小时候一样连名带姓地称呼她。
“我笑你蠢啊,袁佑卿,自己要当爸爸了都不知道。”袁常玲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自然知道女人怀孕是怎么回事。
哪知,袁佑卿非但不像其他得知自己要当爸爸的人那样开心,还气得咬牙切齿,盯着易满春的肚子,“这兔崽子,等他出来我非扒了他的皮不可,还没出来就把我老婆折磨成这样。”
袁常玲指着袁佑卿,更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易满春拍了他一下,把他推开,看向袁常玲,脸色苍白,挤出一丝笑容,“姐,我没事,我们进去接着说。”
“不不不,”袁常玲收起笑容,扶着她,“你先回去休息,身体要紧,头胎会很辛苦,工作上的事先放一放。”
袁佑卿也不让她进去,坚持要送她去医院,易满春不愿意去,两人拉扯了好一会儿。袁常玲无奈摇摇头,说她亲自送她回家,嘲笑袁佑卿大惊小怪。夫妻俩才住嘴。
易满春离开前,朝南边厢房门口看了一眼,代海棠跟袁厚德在里面一直没有出来。
她很担心,代海棠该不会把去年她去找她的事都告诉袁厚德吧?袁厚德知道了,会不会想到跟易临春有关?心里会不会怪她,以后对她不利?
她脑子里冒出一堆的问题,只是此刻,她也没有力气再去跟他解释什么。
袁常玲一直把她送到家,看着她回房间躺下来,没有直接离开,反而在床沿坐下来,让袁佑卿去给她弄点酸汤之类的喝,叮嘱她一些怀孕以后该注意的事情。
易满春等袁佑卿一走,不等她说完,立刻从床上起来,直接往地上一跪,拉着袁常玲的手,转眼泪流满面。
“小满你这是怎么了?快起来,地上凉,你怀孕了不能受凉。”袁常玲强行要拉她起来,她怎么都不肯。
“姐,你一定要帮帮我,”易满春抹了一把眼泪,仰望着她,就像在仰望一座神,“我临妹真的没做什么坏事,那年我父亲眼睛生病动手术需要钱,她就卖了点炭而已。这怎么能算犯法呢?求你帮帮忙,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不管要花多少钱,我们都愿意。只要能让我临妹出来。她再在里面呆下去,人就废了。”
“这事,怎么说呢,说大不大,说小又不小。今年形势比去年更严峻,上面严打的紧急通知一个接一个。”袁常玲一副左右为难的表情,“你先起来,能帮的我一定帮,只是,我们需要等一个合适的契机。并且……”
易满春见她欲言又止,主动挑明,“周吉武的事,我一定解决好。或者,你需要我做什么,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尽最大努力。”
“行,你是个明白人,先起来,听我慢慢给你解释。”袁常玲强行把她拉起来,让她躺回床上,“你是村委会,不对,村民委员会的主任,理应早一些召集村民投票决定,妥善处理周吉武的事。造成今天的局面,都是你的不作为。你同意吗?”
“……”易满春瞬时明白了,袁常玲要她来背锅。
“她不同意,我更不同意。”她还没开口,门口传来袁佑卿冷峻愤怒的声音,“整个湾里面,除了她对周吉武一家的事放在心上,谁把他们当一回事了?”
袁常玲脸上表情有些尴尬,起身往后面让了让。
袁佑卿端着一碗汤进来,坐在床沿,对着碗口吹了吹,送到她嘴边,“来,先把汤喝了。”
易满春想要推开,只是见他表情严肃,忍住了。
他平时大多数时候都是温和好说话的样子,只有遇到极为严重违背他原则的事情,才会有这样的表情,这种时候她都会迁就他。
她乖乖地喝汤,虽然难喝得要死,她还没喝完,袁常玲让她好好休息,转身离开了。
她想留住她,却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袁佑卿盯着她非得把汤喝完。